8
祝砚书消失了两个月。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直到我爸复查那天。
医院走廊里,我远远看见她站在缴费窗口。
手里拿着排号单。
我走过去。
“你来干什么?”
她回头,脸色比上次瘦了很多。
“叔叔今天复查。”
“谁告诉你的?”
“阿姨发朋友圈,说早上来医院。”
我皱眉。
“你又想做什么?”
她把单据递给我。
“没有做检查,没有调资料,没有问医生风险。”
她停了停。
“只是排队。”
我看着她手里的号。
前面还有二十七个人。
“祝砚书,你以前不会干这种事。”
“嗯。”
“你以前会找熟人,会开绿色通道,会把等待时间压到最低。”
她低头看着单据。
“我以前以为,让事情最快解决就是对人好。”
“现在呢?”
她抬眼。
“现在觉得,有些时候,陪着等也算。”
我没接话。
她把单据放到我手里。
“我不打扰你们。”
她转身要走,我妈从诊室出来,正好看见她。
“砚书?”
祝砚书站住。
我妈愣了愣。
“你怎么来了?”
“阿姨,我来道歉。”
她说完,真的弯下腰。
走廊里很多人看过来。
祝砚书以前最讨厌这种失控场面。
可她弯着腰,半天没起来。
“以前我把叔叔的身体当成风险,是我错。”
“我没有资格评价你们对林述的意义。”
“更没有资格把你们家人的病痛写进表格里。”
我妈眼圈一下红了。
她向来心软,伸手扶她。
“好了好了,过去了。”
祝砚书却没顺势起来。
她低声说:“没过去。”
我站在旁边,心口像被很轻地撞了一下。
不是心疼。
是迟来的荒凉。
如果她早一点懂这些,我们也许不会走到今天。
可人生最**的地方就是这样。
有些人终于会爱了。
你却已经不想被她爱了。
复查结果没什么大问题。
我爸心情好,非要请大家吃面。
祝砚书也去了。
一顿饭,她没提我。
没问我最近住哪,没问我有没有别人。
我妈夹给她一块排骨,她说谢谢。
我爸问她工作忙不忙,她说还好。
像一个很普通的晚辈。
饭后,我送她到路口。
她突然说:“林述,我把那个系统关了。”
“嗯。”
“所有人的评分都**。”
“挺好。”
她看着我,眼睛红得很慢。
“我现在看人,还是会下意识想分类。”
“但我会忍住。”
我说:“你不用跟我汇报。”
她点头。
“我知道。”
路灯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终于知道96分有多蠢。”
我没说话。
她轻声说:
“因为你离开以后,我才发现,我连你生气时会先抿哪边嘴角都记得。”
“你加班累了会揉左边肩膀。”
“你吃到喜欢的东西,第一口会先停一下。”
“这些都没有分数。”
“可我以前从来没好好看。”
我看着她。
她问得很轻:“如果我以后都不算了,你还会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我沉默很久。
“祝砚书。”
“嗯。”
“我现在就在看你。”
她眼睛亮了一瞬。
我接着说:“但只是看一个过去的人。”
那点光慢慢灭了。
她点头。
“我明白了。”
可我知道,她其实刚刚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