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苏妍流着泪离开后，屋里只剩下宋淮安一个人。
一片寂静中。
宋淮安颤抖着拿起手机拨通我的号码。
很快。
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顿了一下，又拨了一遍。
空号。
第三遍，依旧是空号。
这怎么可能……
宋淮安的眼前开始眩晕。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放映在脑海中。
这几年来，我变得对他越发小心翼翼。
他已经想不起来，他有多久没好好陪过我。
每次我想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总是一脸冷漠地把我推开。
“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有要紧事的话，别来打扰我。”
他攥着胸口，听着那道空洞的女声循环播放着那同一句话。
他忽然明白，我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了。
他脑中的弦在一瞬间彻底崩断。
再也控制不住，弯下腰，痛苦地哽咽出声。
“栀栀，不，不要离开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崩溃中，他的手机骤然响起，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宋主任，您**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宋淮安愣了一下。
“什么？”
对方继续说。
“是这样的，您**自从上次出院后，一直没有回来复诊，她遭遇车祸突发两次心梗，还导致流产，现在身体十分虚弱，心脏的修复手术也不能再拖延了。”
“我知道您是专业的心脏外科圣手，一定能照顾好她，但出于义务还是要提醒您一句，记得带您**回来医院复诊，尽快安排手术……”
砰一声。
手机掉在了地上。
宋淮安眼前阵阵发黑。
车祸……
心梗……
流产……
这些字眼，像**一发一发将他的心彻底贯穿。
他终于明白，这些日子我遭遇了多大的伤痛。
而他却一无所知。
想起那天我打电话给他时，慌张失措的语气。
他心脏猛地紧缩。
那天就是我发生车祸的时间。
可他呢？
他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求助，又无情地挂断电话。
把我一个人无助地留在满地的血污里。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慌张地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茫然无措地在包里翻找着。
终于找到了一张，被挤到角落里，皱成一团的流产手术单。
孕三月，突发剧烈宫缩流产。
心理防线在一瞬间崩塌。
宋淮安整个人往前一倾，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他痛苦地哽咽：
“孩子，我们的孩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崩溃地摔倒在地，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再醒来时，他躺在医院里。
“宋主任，你突发急性心梗，要好好休息。”
护士贴心地叮嘱他。
他却顾不上休息，掀开被子，踉跄着跌下床。
“栀栀，程栀……”
“我的妻子呢？我的妻子在哪里？我要去找我的妻子……”
回家后，我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了落灰的旧相机。
按下开关，屏幕亮起来。
相机最后一张照片是十六年前拍的。
那时的宋淮安还是个学生，他坐在图书馆的窗边。
阳光落在他温柔的侧脸上，年轻、干净、眼睛里全是光。
就是那一眼，让我对他一见钟情。
而今，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跟过去一刀两断。
曾经为了宋淮安，我放弃最爱的摄影，跟他远赴港城。
全身心都扑在他身上。
现在重新拿起相机，我才感觉自己找回了人生的方向。
我提着相机走出家门。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草原上拍晨曦里的**包，拍逆光奔跑的马群，拍翱翔天际的海东青。
我把拍到的照片发到网上，很快就吸引了大量的点赞。
这种来自草原野性自由的美，让城市里的人们眼前一亮。
几天后我的私信里收到了一个邀请。
是**地理杂志发来的邀请函，想请我跟他们合作，拍一期草原特辑。
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签约那天，杂志总编笑着问我。
“时隔十二年，你重新回到草原，拿起相机，是怎样的心情？”
我仔细想了想。
“是新生的快乐。”
“这个孕育我的家乡，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