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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信人是我。

他展开信纸,上面的墨迹晕开了几处。

信里写着:

岁宁,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江南看桃花。你说过想坐船穿过拱桥,还想买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我答应你,等孩子满周岁,便辞官陪你游遍山河。

到时候,我一天只陪云姝一个时辰,剩下的,都给你和宝宝。

他把信攥进掌心,抖得泣不成声。

他伏在案上,压抑了一整夜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出来。

像被捂住嘴的兽,闷得胸腔发疼,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岁宁……”

他含糊地哭着,声音支离破碎:“你回来……你回来骂我,打我,你怎么罚我都行……”

“我还没带你去江南。我还没把剩下的八匹木马雕完。我还没告诉你……那封信是我骗云姝的,我只是怕她闹,我从没有想过要你永远好不起来……”

“我骗她的。”

“我只是骗她的。”

可这些话,再也没有人能听见了。

三日后,裴钦文亲手为我入殓。

他在我棺中放了一封新写的信,用我的小字封缄,谁也不知道写了什么。

盖棺前,他俯下身,在我额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他低声说:“岁宁,下辈子别嫁我了。”

“你嫁个好人。他不用一辈子守着你,就比我强一万倍。”

棺木合上。

他直起身,走出灵堂。

院中阳光刺眼,可他站在光里,却像一尊被掏空了的泥胎。

谢云姝在小腹前护着手,远远望着他,欲言又止。

他没有看她,只对管家说了一句。

“把二姑娘送回谢府。告诉她,裴家不欠她什么了。她腹中的孩子,我会按月送银两去,但此生,不必再见了。”

谢云姝哭着喊他,他没回头。

那夜,他独自坐在我住过的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冷酒,和那只怎么也站不稳的木马。

他喝一口,便对空荡荡的院门说一句。

“岁宁,你以前总坐在这里等我。”

“你等我回来吃饭,等我下朝,等我哄你睡觉……你等了我那么多次,我只等了你一夜,就嫌你闹了。”

“我是**。”

“我活该。”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檐角那轮中秋后残损的月亮,忽然笑了。

笑得满院凄凉。

“你说得对,宝宝等我去救它。”

“它一定等了很久。”

“岁宁,它和你一样,等到最后,都没等到我。”

夜风卷过廊檐,吹得院中那株谢岁宁亲手种的海棠簌簌作响。

谢岁宁以前总说,等海棠开了,要摘一枝插在他书房案头。

可如今花早谢了,只剩枯枝。

他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忽然觉得这院子大得可怕。

没有了谢岁宁拍门的声音,没有了谢岁宁怯生生唤夫君的声音,连风都静得让人发慌。

他慢慢站起来,走进谢岁宁的房间。

梳妆台上的铜镜还摆着。

旁边放着她从前戴的那支玉簪,是成婚那年他送的。

那时候她心智还没退,笑着说。

“裴钦文,你要是敢负我,我就拿这支簪子**。”

他笑着回她:“那你可要收好了,这辈子恐怕用不上。”

“岁宁,你说得对。”

“我这种人,活该。”

他抬起手,簪尖对准心口。

“裴钦文!”

院门猛地被人撞开,谢云姝披散着头发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吓白了脸的丫鬟。

他动作顿住。谢云姝看见他手里的簪子,尖叫一声扑过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你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松手。”他声音很轻。

她哭得浑身发抖:“钦文哥哥,你别这样……姐姐已经走了,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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