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玻璃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主管办公室里点着檀香。
陆沉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
他正细致地擦拭着那副银边眼镜。
“林专员，坐。”
陆沉重新戴上眼镜。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直系亲属回避原则，在系统强制清零程序面前自动失效。”
“你不做，24小时后，她的脑细胞会全部坏死。”
林知夏站在红木办公桌前。
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指甲深深刺进手心。
“我要旁听，并且由我亲自执行操作。”
五分钟后。
透明的结算舱缓缓升起。
苏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蓝色毛衣。
她的头发有些花白。
坐在舱内的金属椅上，眼神依旧温柔平静。
林知夏隔着单向玻璃。
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客户苏婉，编号LX-0926订单。”
“请确认，是否自愿退掉‘做母亲’的人生体验？”
苏婉抬头看向玻璃。
虽然她看不见外面的林知夏。
但她的嘴角轻轻上扬。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确认。”
林知夏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
她飞快地在操作台键盘上敲击。
调出了结算协议的底层代码。
“按照体验馆安全管理条例第45条。”
林知夏的声音突然拔高。
“感情资产扣除可以采取分段缓冲模式。”
“我申请将第一项‘担心’拆分为万分之一的最小单位。”
“按每日0.1%的速率进行递减式扣除。”
提示：方案提交中......
警告：系统判定操作违规！该项情感必须整项一次性扣除！
陆沉站在她身后低声冷笑。
“别费劲了，林知夏。”
“协议早就在三个月前更新过了。”
“是吗？”
林知夏猛地转身。
她直接将一段隐藏代码调到了结算大厅的中央大屏上。
“三个月前更新的代码没有经过董事会全员签署。”
“陆主管，你私自篡改原始结算协议。”
“将缓冲机制强行封死。”
“你违规了。”
大厅里的几十个员工和等待结算的客户纷纷围了过来。
众人开始低声议论。
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大。
林知夏没有给陆沉任何辩解的机会。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我以高级结算员的身份，调用原始安全框架。”
“强制恢复协议初始版本！”
屏幕上的猩红警告瞬间消退。
回退到了最初的保护界面。
陆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
围观的客户中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林知夏冷冷地看着陆沉。
“浮生体验馆的规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陆沉冷哼一声。
“那又如何？”
“大框架虽然恢复，但整项扣除的底层逻辑没变。”
“你还是得扣。”
林知夏闭上了眼睛。
她颤抖着按下主控板上的蓝色按钮。
第一项：‘担心’，开始扣除。
舱内的苏婉身躯轻微震颤。
一颗如同雨滴般晶莹剔透的蓝色晶体。
从苏婉的胸口慢慢飘出。
落入了密封管中。
就在那一瞬间。
外面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
沉闷的雷声轰然炸响。
林知夏从小最怕打雷。
以前只要一打雷，母亲就会第一时间抱住她。
把她的耳朵紧紧贴在自己的怀里。
“叮咚。”
林知夏口袋里的旧手机响了。
那是一条预设的定时短信。
发送人：妈妈。
内容：知夏，今天下雨，出门记得带伞，别怕打雷。
林知夏眼眶**。
她急忙看向舱内的苏婉。
结算舱门缓缓打开。
苏婉有些茫然地走出来。
她的手习惯性地摸向旧毛衣的口袋。
拿出一把折叠小伞。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
目光落在了林知夏身上。
苏婉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焦灼与牵挂。
苏婉客气而疏离地看着林知夏。
礼貌地开口问了一句：“请问......你是谁？”
林知夏站在原地。
手机在她手里微微发烫。
那是她二十六年来。
第一次在母亲面前说不出一个字。
苏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伞。
她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出这把伞。
也不知道这把伞到底是要送给谁。
林知夏死死盯着那条短信的发送时间。
上面的日期。
竟然显示在十年前。
十年前的苏婉。
就已经预先设定好了这条短信。
她早就知道。
自己有一天会彻底忘记林知夏。
林知夏的大脑轰的一声暴响。
她没有理会陆沉冰冷的目光。
转身疯了一样冲向体验馆的机房**。
她用自己的高级权限强行破开了调阅接口。
主控面板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档案记录。
在苏婉的个人名下。
“做母亲”的人生体验记录。
根本就不是这一次。
那一行行漆黑的文字像刺刀一样扎进她的眼里。
那是整整137次购买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