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次日清晨,揽月峰灵雾没散尽。
林清月盘坐在峰顶天然青石上,月白素锦道袍的衣摆被风吹得轻晃。
银线流云暗纹在晨光中闪烁。
她闭着眼,吐纳很稳。比起昨天玄水阁那身洗旧的圣女服。
这身材该是她,干干净净,带着几分疏远。
江逸踩着石阶走上来。
远远看见她背影,就停了脚步。他没出声,展开白玉扇摇了摇。
就这么站在三丈外等她收功。
峰顶风大,把他金丝云纹锦袍吹得猎猎响。
他双眼却一直盯在林清月身上。
她体内灵气运转的路子,他瞧得明明白白。
炼气九层,卡了得有三四年。
不是资质不行,是封印堵得死死的。
灵气进去就跟往冰河里灌热水。
绕不了几圈就被冻住。
半盏茶后,林清月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她回头看见江逸,当即起身。
“圣子。”
江逸摆摆手,直接坐去她对面的山石。
白玉扇往膝盖上一放。
“昨晚绝脉发作了?”
林清月指尖轻颤,沉默片刻才点头。
“子时发作的,比在玄水阁还凶。”
“寒气冲上来时,我以为经脉要裂了。”
“可只撑了半盏茶,自己退了。”
江逸眉头蹙起。
比玄水阁还凶?
揽月峰灵气浓度是玄水阁十倍不止。
灵气越足,太阴绝脉反噬只会越猛。
“手伸出来。”
林清月在他对面坐下,把右手腕递去。
江逸指尖搭上她腕脉。
一缕极细微的黑白灵力缓缓渡入。
阴阳之气刚触到经脉,林清月整个人轻轻颤了颤。
那股暖意顺着经脉四处蔓延。
她体内封住的太阴绝脉,跟着震了一下。
随即又沉寂下去。
极阴寒气盘踞在经脉深处,纹丝不动。
江逸闭眼凝神。
阴阳二气在清月体内一寸寸推进。
探查了整整一盏茶工夫,才收手。
睁眼时,面色不算轻松。
封印松动了些,可不是外力弄的。
是太阴绝脉感应到阴阳本源,自己往外顶了顶。
真正让他皱眉的,是封印底下的极阴本源。
磅礴,纯粹。
像座封了万年的冰川。
他刚才用阴阳二气碰了碰封印边缘,那股寒劲就差点顺着灵力反扑回来。
“圣子,我经脉到底怎么了?”
林清月收回手腕,盯着他。
江逸没瞒。
“不是简单的经脉被封。”
“**胎里带的太阴本源,品级太高。”
“肉身在胎里就已受损严重。”
“所以从小修为停滞,寒气反噬。”
“想强行冲开封印?”
林清月轻声问:“冲开会怎样?”
江逸看着她。
“当场经脉俱断,神仙难救。”
林清月脸色微白。
很快又恢复平静,她从小就清楚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苦吃过,废物的骂名背过。
现在听他说是天生的病根。
她反倒松了口气。
最起码,没骗她。
“有办法吗?”
“有。”
江逸把白玉扇收回掌心,指腹摩挲扇骨。
“用同级的阴阳本源逐步温养经脉。”
“养到你扛得住太阴本源冲击。”
“再水到渠成引导归位。”
“不会死,也能彻底解开枷锁。”
林清月沉默数息,抬眸看他。
“得多久?”
江逸算了算。
“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
“看你经脉的韧劲。”
三到六个月。
林清月低头看自己手腕。
刚才被江逸搭过的地方,还留着丝暖意。
她忽然轻声问。
“圣子救我,是因为太阴本源吗?”
问完,她抬起脸。
直视江逸眼睛。
神情依旧清冷,可眼中却透着一丝不安。
江逸没敷衍,也没否认。白玉扇在掌心轻敲两下,停了。
他把扇子搁回膝上,认认真真看她。
“初见你时,确实是为了太阴本源。”
林清月心中一惊。
手指在袖中攥了攥。
江逸接着往下说,语气没变。
“我生在阴阳宗,从小听惯一句话。”
“天下没白吃的机缘。”
“所以我带人带灵石,压玄水阁。”
“抢在萧战前面把你截下来。”
“那会儿我盯着太阴本源。”
“这事谁都不用否认。”
林清月嘴唇抿起。
江逸话锋一转。
目光坚定,不容反驳。
“可十箱极品灵石砸下去的瞬间。”
“你在我这儿,就不止是太阴本源了。”
“林清月,你是我亲自去极北抢回来的。”
“你可以觉得我一开始存了心思。”
“但往后这几个月,十几年——”
他拿起白玉扇,在她手心轻轻一点。
“我有的是时间让你瞧清楚。”
林清月定定看着他,鼻尖忽然发酸。
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头回有人把她当人看。开口就是实话,连哄都懒得哄。
她低头看了眼手心,微微浅笑。
“峰顶风太大了。”
林清月拢了拢道袍衣襟,侧头看他。
“圣子,进屋吧,我给你泡杯热茶。”
说完她先转身往殿里走。
耳廓在晨光里泛着红。
江逸望着她背影笑了笑,起身跟上去。刚迈过峰顶石阶,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与气运之母羁绊提升。”
“当前羁绊进度:22%。”
江逸脚下一顿。
离30%还差八个点,不急。
他接着往前走。
殿内,林清月取出灵茶壶,指尖捏撮青翠的百年灵芽丢进去。
动作不算熟,在玄水阁没人教过她这些。
但她做得很认真。
江逸靠在殿门边看了会儿,才开口。
“青云宗那个萧镇山,可能已经在查了。”
林清月手上动作停了停。
随即把灵泉水注入壶中,语气平静。
“萧战的那个爹?”
“嗯。”
江逸走进殿里,在她对面坐下。
白玉扇展开又合上。
“我废了他儿子,他不会忍太久。”
林清月把泡好的灵茶推到他面前。
眼中毫无犹豫。
“我跟他儿子早没任何关系了。”
“圣子若要我出面作证,随时都行。”
江逸端起茶盏尝了一口。
微微眯起眼。
“不用你出面,安心在揽月峰养身子。”
林清月低头吹吹自己那盏茶的热气。
忽然又抬起头。
“圣子今天来揽月峰,就只为了看我经脉?”
江逸茶盏一顿。
这女人,问得刁钻。
他放下茶盏,白玉扇在她额头轻敲一记。
“顺便告诉你婚期定在一个月后,以后要叫夫君。”
林清月捂着额头,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里闪了闪。
“……知道了,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