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邱金泉心情不错，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李臻，让他以后有事直接打上面的办公室号码，还主动问李臻想做什么内容。
“还没想好。”李臻道，“等方案定了再跟您沟通。”
邱金泉似乎觉得李臻不太懂，便很自然地摆出一副行内人的姿态：“小李，我给你提个建议。现在做带子，录原创歌曲风险最大，一是成本高，二是市场未必认可。最稳妥的做法是翻唱港岛那边的谭咏麟张国荣梅艳芳，或者美丽岛那边的邓丽君凤飞飞刘文正，找几个本地歌手，用这些人的歌做一盘翻唱带子，省钱省事省心，销路也不会太差。”
李臻下意识的问道：“版权怎么办？”
邱金泉和大美人都一脸奇怪的看向李臻，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李臻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1990年，不是听歌还得开会员的2026年，哪有什么版权不版权的！
“版权……”邱金泉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版权。海州音像市场一年出几百盘带子，正经有版权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你翻唱谭咏麟的歌，难道他会从港岛跑来**告你？告赢了又能赔几个钱？”
大美人也是这行的，知道邱金泉说的是实话。
这年头国内的音像市场就是个大荒地，谁先抢到算谁的，版权两个字基本上不存在。
一首歌火了之后，翻唱是看得起你，磁带上印个原唱名字都算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直接改头换面自称原唱的也大有人在。
李臻道：“邱主任这个建议很好，我们回去琢磨琢磨。”
邱金泉又唾沫横飞的讲了些行内的事情，李臻谦虚的洗耳恭听，时不时还会提出几个正搔在*处的问题，让邱金泉觉得这个年轻人聪明又懂事，跟他聊天真是太舒服了。
眼看到中午了，李臻又请邱金泉在附近的小餐馆吃了顿饭，陪着喝了瓶力波啤酒。
吃完饭，邱金泉满脸通红的拍着李臻的肩膀道：“小阿弟人不错，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过来找我！”
送走了邱金泉，李臻和大美人走在福州路上，出了点汗，醒了醒酒。
大美人疑惑的看着李臻道：“你不是说要做出一盘全国开车的人都买的磁带吗，刚才邱主任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李臻笑了笑：“姐，刚刚邱主任不也说了吗，这年头没人在乎版权。在没有版权保护的情况下，我这个点子只能用一次。我要是跟邱金泉说了，他转头把点子给别人，先我们一步把带子推出来，我们连汤都喝不上了。”
大美人愣了一下：“不至于吧？”
“我并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想冒险。想发大财，先要闷声！”李臻道。
大美人明白了。
这年头什么版权专利商标协议合同都是纸面上的东西，真出了事跑到衙门都说不清楚。
唯一的办法就是快，快到在别人没反应之前，产品已经铺到市场上去了。
“那我们得抓紧了。”大美人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立刻说道。
“别急，先去买蝴蝶酥。有些事情，我还得琢磨琢磨。”李臻道。
两人顺着福州路一直走，拐进淮海中路，再走一段就是冰城食品厂门市部。
李臻要给洪映雪带的蝴蝶酥只有这里才买得到。
门市部不大，只有一间门面，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点心，杏仁排、西番尼、登山蛋糕，蝴蝶酥……
李臻买了一斤蝴蝶酥，花了九块五。
售货员用油纸包了两层，又用麻绳扎了个十字结，这么包扎的蝴蝶酥，看起来更好吃些。
从门市部出来，大美人终于忍不住了：“你跟我交个底，你到底想做什么内容？”
李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现在还有认识的歌唱演员吗？”
“***的同事跟我关系都还可以，三五个应该能喊的动。”大美人道，“不过费用是一定得按照市场价给的。都要养家糊口，不可能免费帮忙。”
“有比较出名的嘛？比如李灵玉？”李臻又问。
大美人吃了一惊：“李灵玉？那可是甜歌皇后啊……倒也能联系到她，不过她唱一首歌的价格，可不会太便宜。”
“请她唱一首大概多少钱？”
“那不得两三千啊？”
“才两三千啊！”
“什么叫才两三千，咱们俩口袋里，现在能凑出一百块钱吗？”
李臻和大美人的钱全都交给田大年他们带去鹏城了，到底什么时候能买到股票，又能赚到多少钱还是未知数。
本来还剩点，刚刚当做顾问费给了邱金泉还请了顿饭，现在两人全身上下加起来，还真是连一百块都不够。
最让大美人发愁的是，下个月答应付给出版社的一万五千块挂靠费和管理费，还一点影子都没有呢，她实在不明白李臻怎么还能悠哉悠哉的买蝴蝶酥，像是一点都不为钱的事情发愁。
李臻道：“钱的事情，不用发愁。”
大美人哭笑不得，如果不是因为钱的事情，她又何必躲进精神病院呢？
李臻继续道：“你帮我联系一下李灵玉，最好再找一个有点名气的，来个双保险。价格不是问题，她要多少都答应，先付定金，等录完结尾款。”
大美人看了他一眼：“你哪来的钱付定金？”
“我自有办法。”李臻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样子。
大美人道：“你还没说到底要做什么内容吗，我上次做的带子就烂在手里，要是再赔的话……”
她都不敢想象那个后果了，要是再赔，她真要去陪那些糟老头子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普通拼盘带，是英雄颂歌。”
大美人停下脚步，吃惊的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英雄颂歌。”李臻道，“我想邀请一些歌手录一盘以英雄为主题的歌曲磁带。你不是唱民歌的吗，《我的祖国》《洪湖水浪打浪》《延湖水清又清》《太阳最红》，这些歌你应该都会唱吧？”
大美人当然会唱。
这些歌曲在**几乎人人都会唱，广播里天天放，电视里经常播，任何一处能放音乐的地方都会经常响起这些熟悉的旋律。
“这些都是老歌，谁会掏钱买磁带回去听？”大美人不解的问。
“刚刚我们乘坐的出租车，不就贴着英雄像吗。他们既然会贴英雄像，为什么不能放英雄颂歌的磁带？你想想，全国那么多车，如果一百个司机里面有一个人买我们的磁带，那我们就……”
“发财了……”大美人脑海中闪过早上出门时看到的那些卖纪念章的玻璃柜台，出租车驾驶台上贴的画像，收音机里传出的颂歌声，不由得喃喃说道。
“还有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单位。”李臻不紧不慢的道，“每逢特殊的日子都要组织纪念活动，搞文艺汇演、歌咏比赛，他们需不需要英雄颂歌的配乐？全国有多少家广播电台电视台？有多少***和下乡表演队，他们需不需要播出素材？”
大美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算了一下，五万盒只是起步，如果一切顺利，卖个十万盒也不是不可能的。”李臻笑嘻嘻的说着，忽然来了一句毫不相关的题外话，“这蝴蝶酥太香了，要不要尝一块？”
大美人看着李臻解开油纸包，跟个馋嘴的小孩子似的拿出蝴蝶酥，塞了一块在嘴里，又塞了一块在自己手里，心中实在不解。
刚刚那个运筹帷幄的李臻，现在这个贪吃馋嘴的李臻，到底哪个是真的李臻？
大美人一块蝴蝶酥才吃了一半，李臻已经吃掉第二块了，看他意犹未尽的样子，大美人笑了。
不管是哪个李臻，都是她很喜欢的李臻。
管他呢，无论是赚还是赔，大美人都乐意跟着李臻往前闯一闯，大不了，就两个人一辈子都躲在精神病院。
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