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旧友给我接风的东湖别苑里。
寒暄过半，我出来透口气。
特意拣了处僻静的角落，倚着墙根点了支烟。
夜风拂过耳畔。
**的涩意在齿间慢慢化开。
夏日独有的闷热与黏腻感，这才稍稍散去了些。
正出神时。
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与低语。
我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我本无意偷听，奈何此时进退两难。
便只好做了回梁上君子。
「封总，刚刚宋小姐打电话来，问您这边应酬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她给您煲了靓汤，等您回家一起喝。」
夜色浓重。
顺着声音望去，依稀可见一对男女身影。
男人正背对着我。
颀长笔挺的身形包裹在剪裁合体的西装里，隐约勾勒出背部与臂膀的流畅线条。
甚是养眼。
「你转告她，不必等我。」
清冷低沉的嗓音不急不缓落进风里。
与我记忆中的熟悉声线陡然重合。
联想到刚才女生嘴里的「封总」与「宋小姐」。
我指间一颤。
烟灰落在手背，灼出一瞬刺痛。
昏暗中那一点突兀的猩红，在夜色里格外地扎眼。
「谁在那里？」
对面的女孩警觉地越过半个身子。
扬起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朝我探来。
刺目的白炽光令我躲无可躲。
背身而立的男人也寻着声音缓缓地侧过脸来。
隔着三年的时光。
隔着寥寥数步的距离。
在这方别院的犄角旮旯，我与封序就这般猝然相见。
目光交触的瞬间，错愕爬满了他的脸。
那双记忆中我曾用手描摹过无数次的剑眉蓦地拧起，男人锐利的深眸中似有骇浪翻涌。
我也并未比他好到哪里去，只是刚才心中便有了猜测，此刻面上倒也还能撑得住风轻云淡。
想到当年的分手也还算体面。
我扯了扯唇角。
朝他大方一笑，权当是久违的问候。
封序并未回应我。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下移，视线定格在我指间将灭未灭的烟蒂上。
眼底幽深晦暗，辨不清情绪。
站在他身旁的女孩似乎看出些端倪。
试探问道：
「封总，您认识这位小姐？」
「你先进去。」
封序语气平淡地截断她的话。
那女孩应当是他的助理。
闻言愣了愣，目光在我和他之间飞快地打了个转，便识趣地转身走了。
四下重归寂静。
封序就立在出口处的那片灯光里。
身形落拓、目光沉沉。
他看起来比读书那会内敛稳重多了。
周身笼着层上位者的清冷气度，再不见半分从前的窘迫模样。
挺好。
如今这样的生活应当就是他想要的。
他终于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韧劲，一步一步走出了年少时的困境，再不会有人肆意地欺他辱他，也不会再有人嘲讽他吃软饭、靠女人。
我不太习惯这般压抑的气氛，也还没做好与他独处的准备。
于是拢了拢身上风衣。
同他告别：
「你忙，我还有点事，先进去了。」
擦肩的瞬间，手腕被轻轻扣住。
熟悉又陌生的温热触感，让我心头一悸。
我皱眉。
抬起脸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封序压下眼睫，薄唇微张：
「不忙！」
或许是声音太轻，他又重复一遍。
「我不忙，纪黎......」
目光扫过我手背上的烫红。
他喉结轻耸，转开话题：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我抬眼。
平静地看着他。
不明白他此刻是想要叙旧，还是纯粹的好奇。
当然。
不管是哪一种缘由，都不太适合我们现在的关系。
我熟稔地摁灭烟头，扔进一旁垃圾桶。
语气平淡：
「有两年了。」
我试图挣开被他钳住的手，手腕处的力道却愈发收紧。
路灯的光自他身后打过来，在他眼底投下两片幽深的阴影。
他神色固执，继续追问：
「是我们分开的那年吗？」
他直白又极具倾向性的话。
让我生出几分恼意。
我蓦地笑了，挑起眼看他：
「封序，宋小姐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喝靓汤呢，你这样......」
我抬了抬被他握住的手腕。
「不太合适吧。」
提起宋小姐。
封序面色一僵，眉心拧的更深了。
他指腹无意识地在我腕骨上蹭了一下。
轻轻**。
「纪黎，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我的名字，从他唇齿间叫出。
不动声色地卷起几缕旧日的缱绻。
想起分开那日，他的决绝与冷漠。
我不明白，他此刻的温情又是为何？
他又凭什么会觉得，一个被他断崖式分手的前女友，时隔几年后还能好声好气地与他闲话家常？
没等他继续说。
我歪了歪头，笑得无辜又坦然：
「我没多想呢。」
「你和宋姰如今是什么样的关系，我并不关心。」
手腕处的力道忽地紧了紧。
我若无其事地弯起眼。
笑容不减：
「只是我有男朋友了，若是被他撞见，我怕他误会。」
「所以封总，手能松开了吗？」
看着封序瞬间灰白的脸色。
我不得不承认。
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佛系大度。
至少此刻。
看见他满目溃败的模样。
一股隐秘的**，在我四肢百骸间肆意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