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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母亲便带着一套新衣来了。

月白色的裙衫,没有姐姐穿过的痕迹,也不是库房里积灰的旧物。

“你总穿素色,娘特意让绣娘赶的。”

她让我转了一圈,发现腰间宽了些,便坐到窗边替我修改。

银针穿过布料。

晨光落在母亲鬓边,照出几根细白的头发。

可惜,她这份辛苦,也是为了让我在姐姐需要时,体面地穿上那身嫁衣。

“娘。”

我忽然开口。

“若有一天,我和姐姐去了两个很远的地方,你会先去看谁?”

母亲手里的针顿住了。

她抬手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胡说什么?”

“你和朝颜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哪一个都舍不得。”

话音刚落,姐姐的丫鬟春桃匆匆跑来。

“夫人,大小姐又哭了。”

“她说一想到明日要离家,心里便害怕。”

母亲连线头都没来得及剪。

“霜宁,你等娘一会儿。”

“娘哄好你姐姐,马上回来。”

我点点头。

她这一去,便到了午时。

裙子的腰只改了一半。

绣线还挂在上面,拖出长长的一截。

我换回旧衣,拿着铜牌出了门。

父亲正在书房等我。

他递来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又拿出一张生辰帖。

“你替朝颜去一趟寒山寺。”

“把帖子供到佛前,替她求个平安。”

我打开生辰帖。

上面写的是姐姐的名字,用的却是我的生辰八字。

霜降那日,阴时出生。

父亲见我不说话,轻声解释:

“高僧说,你们姐妹命数相辅。”

“你命格稳,替你姐姐压一压,她嫁去顾家也能顺遂些。”

“当然,若你身体不舒服,爹再让旁人去。”

他说得很温和。

甚至替我倒了一杯热茶。

我却知道,这句话和前世一模一样。

那时我感动于父亲还会询问我的意愿,连夜冒雨去了寒山寺。

回来后发了三天高烧。

姐姐怕被过了病气,母亲便让人把我挪去了柴房。

“我去。”

我将生辰帖收好。

父亲笑了,把银袋推到我面前。

“剩下的钱买些喜欢的东西。”

“等你姐姐嫁出去,家里清静了,爹好好陪陪你。”

我看着他。

“爹,我永远是沈家的女儿吗?”

“当然。”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笑了笑,收下银子。

父亲对我的承诺是真心的。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话说出口以后,做不到便会比从未说过更伤人。

我没有去寒山寺。

而是在山脚拦住了长风镖局的车队。

领头的镖师认出铜牌,脸色一变。

我将一封信递给他。

“烦请交给她。”

信上只有一句话。

姑母,如果我不想做沈家的女儿了,你愿不愿意带我走?

回府时,天已经黑了。

母亲站在门口等我。

看见我,她快步迎来,用自己的披风将我裹住。

“手怎么这么凉?”

“你这孩子,连个手炉都不知道带。”

她握住我的手替我取暖。

那一刻,我鼻尖发酸,差点想把所有事都告诉她。

可母亲下一句话便是:

“若是病了,明日可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姐姐的幸福铺路罢了。

夜半,一枚石子轻轻击在窗棂上。

我推开窗。

一支短箭插在窗外的梅树上。

箭上绑着一张纸。

上面是姑母遒劲潇洒的字迹。

想走便走。

姑母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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