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滚烫的开水注入白瓷茶壶,水蒸气氤氲而上,模糊了我的视线。
这套茶具很重,即便我双手完好时,单手提起来也有些费劲。
更何况现在,我的右手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我只能用左手托住壶底,右手勉强扶着壶把手,一步一步挪回桌前。
“动作快点,瑾瑜都渴半天了。”爸爸在一旁催促。
他心疼地给傅瑾瑜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这包厢里太热了,瑾瑜从小就怕热,你倒个茶磨磨唧唧的,想热死他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咬紧牙关,将茶杯推到傅瑾瑜面前。
手腕一阵钻心的疼。
我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茶水微微晃动,几滴滚烫的水珠溅了出来,落在了傅瑾瑜的手背上。
“嘶!”
傅瑾瑜痛呼一声,猛地缩回手。
茶杯被打翻,褐色的茶水顺着桌沿流下。
陆晏清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我。
“傅辞渊,你瞎了吗!”
她动作太大,我毫无防备,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右腰狠狠撞在旁边的实木餐椅上。
闷痛瞬间蔓延开来。
我捂着腰,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可包厢里没有人看我一眼。
他们全都围在傅瑾瑜身边,紧张地查看他的手背。
那上面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微红。
“晏清姐,好疼啊。”傅瑾瑜眼带泪花,委屈地靠在陆晏清怀里。
陆晏清心疼地吹着他的手背,转头怒视着我。
“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只是一点惩罚,你就在这里公报私仇?”
妈妈也沉下脸,一拍桌子。
“辞渊,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瑾瑜好不容易肯出来见我们一面,你非要把气氛搞砸才开心吗?”
爸爸更是直接拿过纸巾,一边给傅瑾瑜擦手,一边数落我。
“我就说你这两年在外面学野了,心都***。”
“瑾瑜大拇指上还戴着我给他的传家玉扳指呢,要是烫坏了玉扳指,你赔得起吗?”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只翠绿的玉扳指上。
这只扳指,是爷爷传给爸爸的。
我十八岁**礼那天,爸爸亲手将它戴在我的大拇指上。
他说:“辞渊,这扳指只传给我们傅家的亲生儿子。”
“它会保佑你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可后来,家里“破产”,催债的人上门打砸。
我为了保住这只玉扳指,死死把它护在怀里,被人按在地上踹断了两根肋骨。
事后,爸爸哭着把它取下来,说怕再有人来抢,他替我保管。
原来,他保管的地方,是傅瑾瑜的大拇指。
“那只扳指,是我的。”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傅瑾瑜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玉扳指,往后缩了缩。
爸爸脸色一沉,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什么你的我的?这扳指是我的,我爱给谁就给谁。”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粗糙的样子,指甲里全是泥垢,这扳指戴在你手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瑾瑜气质好,又弹得一手好钢琴,他戴着才叫相得益彰。”
他的话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直直刺进我最痛的伤疤。
他弹得一手好钢琴。
是啊,傅瑾瑜现在是小有名气的钢琴家了。
可他的前途,是用我的双手换来的。
当年如果不是他砸断我的手,那个站上国际领奖台的人,应该是我。
我看向曾因为我受伤而心痛到晕厥的爸爸。
“您忘了我的手是怎么废的了吗?”
爸爸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拔高了音量。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总提它干什么?”
“瑾瑜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他也已经知道错了。你怎么就不能大度一点?”
陆晏清将傅瑾瑜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我。
“傅辞渊,你别在这里装可怜。”
“今天让你来,是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好好伺候瑾瑜的。”
“去把地上的茶水擦干净,然后去催一下厨房,瑾瑜饿了。”
她指着我脚下那滩水渍,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仿佛我真的是一个花钱雇来的廉价劳动力。
我站在原地没动。
右手的骨节因为强烈的痛楚而微微抽搐。
“快去啊!还嫌不够丢人吗?”妈妈不耐烦地催促。
我缓缓弯下腰,抽出桌上的纸巾。
蹲在地上的那一刻,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彻底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