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教师节,我们五个人约好回**看望恩师。
到了校门口,女友忽然说只办了四张通行证。
"你在外面等一下,我们很快出来。"
林白舟刚想开口,两个青梅同时拦住他:
"你昨晚帮老师整理了一夜的资料,最该进去。"
女友接过我手里的花束,笑着说:
"我帮你一起带进去,老师会知道你的心意。"
我站在铁栅栏外面,看她们四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个小时后,班级群弹出一张合影。
恩师搂着四个人,桌上摆着我买的花,配文写着:
"我最骄傲的四个学生。"
可买花时,我挑了最久的贺卡。
那束花的缎带上,明明系着我手写的名字。
照片里被恩师握在手心的贺卡,字迹是林白舟的。
我的那张,大概根本没有被拆开。
我忽然想起很多个这样的时刻。
暴雨天她们只带了四把伞,女友把我推进便利店叫我等雨停。
跨年夜只剩一张四人桌,我被服务员引到隔壁散座。
隔着一道矮屏风,听了一整晚她们的笑声。
教师节的铁栅栏外,阳光很好。
我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轮廓很陌生。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算进去过。
......
"你那张贺卡呢,我写的那张。"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我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
女友温明夏笑了一声,**音很嘈杂,像是在餐厅。
"在花里夹着呢,老师肯定看到了。"
"照片里老师手上拿的是白舟的。"
她顿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班级群发的照片你也看了?"
这话问得理所当然,好像我不该看似的。
我没接话。
她语气软下来,带着那种哄小孩的耐心。
"行了,别多想,贺卡那么多张,老师可能随手拿了一张拍照而已。"
"老师只收到了一束花。"
"那不就是你的?我帮你带进去的。"
"缎带上我的名字被剪掉了。"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听见了林白舟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清越温和,带点刻意的乖巧。
"明夏,你点的杨枝甘露到了。"
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句,"晚点再聊,先挂了。"
嘟声响起。
我把手机放下,屏幕上还停留在班级群那张合影。
恩师笑得慈祥,搂着四个人,桌上那束向日葵开得正好。
我在花店挑了四十分钟才选定的向日葵。
因为恩师说过,她最喜欢梵高那幅画。
我记了六年。
但照片里,缎带上的名字变成了林白舟的手写体。
苍劲的笔画,跟我的完全不同。
所以不是老师随手拿的。
是有人,故意换掉了。
手机又亮了。
五人群聊弹出一条消息。
林白舟发了一张九宫格,全是今天在学校拍的照片,配文三个字加一个爱心。
「想你们。」
顾南星秒回:「下次我们还去。」
陆清嘉紧跟着:「白舟今天状态好好,老师都说你变帅了。」
温明夏最后出现:「辛苦了,昨晚帮老师整理资料熬了一宿。」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我。
好像今天本来就是四个人的事。
好像我只是那个负责买花的工具人。
我退出群聊,翻到和恩师的私聊。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我问她教师节想要什么,她回了一个笑脸,说你们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你们"。
包括我。
可今天的合影里,恩师的手搭在林白舟肩上,目光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儿子。
那个位置,以前是我的。
高三那年我胃病犯了,疼得趴在课桌上发抖,是恩师把我背到医务室的。
她说,沈砚啊,你这孩子什么都往肚子里咽,胃怎么受得了。
我没告诉她,那天我是因为看到温明夏把伞递给林白舟。
自己淋了一路的雨,冷到胃痉挛。
后来林白舟转到我们班。
成绩不好,家境也一般,但他长着一张清俊温和,带点破碎感,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想保护的脸。
我把他介绍给我的朋友们。
顾南星第一个站出来说,"以后他就是我们的人。"
陆清嘉跟着点头,"我罩的。"
温明夏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你朋友就是我朋友。"
那时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好的事。
现在想来,不过是亲手递出了一把刀。
手机震了一下。
林白舟的私信。
「阿砚,今天你没进来,老师还问你了呢,我帮你解释了,说你临时有事。」
有事。
什么事?
站在铁栅栏外面晒了一小时太阳算什么事?
我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他秒回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下面紧跟着一句。
「对了,你买的花老师超喜欢的,我帮你在贺卡上补了几句话,希望阿砚哥别介意呀。」
补了几句话。
所以不是换了贺卡。
是直接在我的贺卡上加了他的内容,然后恩师看到的就只有他的字。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手指抵在屏幕上,指腹发白。
窗外的阳光还是很好。
和今天校门口的一模一样。
可我突然觉得,这种好天气让人喘不上气。
第二天,温明夏来找我。
准确地说,是来让我道歉的。
她坐在我对面,拧开一瓶水推过来,姿态随意得像这只是一件小事。
"昨晚白舟很难过,眼眶都红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回他消息就一个字,他觉得你在生他的气。"
我看着她,心里有什么在一点一点变凉。
"我在生气,但不是因为一个字。"
她皱眉,"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们把我关在外面。"
"不是关,"她立刻纠正,"通行证只有四张,总得有一个人等一下。"
"为什么是我?"
她张了张嘴,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停了两秒才说:
"白舟昨晚熬了一整夜帮老师整理资料,他最该去。"
"你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不讲道理的人。
这六个字像一枚钉子,精准地钉在了我的喉咙上。
"所以我讲道理,就活该被留下。"
她表情变了变,像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沈砚,你能不能别把什么事都往心里去,我说了会很快出来的。"
"一个小时。"
"那是因为老师留我们多坐了一会儿。"
"在你们坐着的一个小时里,我连一杯水都没有。"
她沉默了一下,端起那瓶推过来的水,又往我这边推了推。
"现在有了。"
我看着那瓶水,忽然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太荒唐了。
"温明夏,你现在是来关心我的,还是来替林白舟***的?"
她抿了一下唇。
"我只是不想你们之间闹矛盾。"
"你们之间"。
这三个字说明了一切。
她不觉得这是她的问题,她觉得这是我和林白舟的问题。
而她的立场,从始至终都在那边。
我站起来拿了外套。
"我没有要和他闹矛盾。"
"那你去给他回个消息,说两句软话,这事就过去了。"
我穿外套的手一顿,抬头看她。
"凭什么?"
"就凭他昨晚帮老师忙了一整夜,你作为男人就不能大度点让着他?"
我把拉链拉到最顶上,挡住了脖子。
也挡住了喉咙里那股涌上来的酸。
"教师节快乐的贺卡是我写的,花是我挑的,钱是我付的。"
"到最后,你们的合影里没有我,老师手上的贺卡也不是我的字。"
"可你让我道歉。"
她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了,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些事。
可我知道,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觉得不重要。
我不重要。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我身后说了一句话。
"沈砚,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不这样。
以前我会笑着说没关系,会主动退一步。
会在所有人都转向林白舟的时候安静地站在旁边假装不在意。
以前的我,多好用啊。
我握着门把手,没回头。
"以前的沈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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