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放学,天阴沉沉的,快要下雨了。
我背着书包,刚走到裴家院门外的土路拐角,就看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路边。
车牌号很眼熟,是城里的牌照。
院子里传来一阵异常热闹的说笑声。
我放慢脚步,透过半掩的院门,看到了极其讽刺的一幕。
项清商穿着那件崭新的皮夹克,大马金刀地坐在堂屋的正中间。
钟逾明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羊毛呢大衣,手里端着沈伯庸刚泡好的热茶。
而项乔木,我的亲生弟弟。
他穿着一套崭新的小西装,脚踩着一双锃亮的小皮鞋,正像个骄傲的小少爷一样,站在裴晚芳面前。
“裴阿姨,这是我妈妈从城里买的进口巧克力,可贵了。”
项乔木扬起下巴,把一个包装精美的铁盒递给裴晚芳。
“听说你们乡下连超市都没有,你和叔叔肯定没吃过吧?”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和施舍。
裴晚芳局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接过那个铁盒,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谢谢乔木,阿姨家确实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
陆子安躲在沈伯庸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个漂亮的铁盒,咽了咽口水。
“哟,这就是老沈侄子吧?”
钟逾明放下茶杯,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子安,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长得倒是清秀,就是这胆子也太小了点。”
他转头看向沈伯庸,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责备。
“老沈啊,不是我说你,既然养了别人家的孩子,就得一碗水端平。”
“我们家嘉嘉虽然懂事,但也不能总让他受委屈不是?”
沈伯庸的脸色白了白,连忙解释:“钟先生,看您说的,我们哪能亏待了嘉嘉。”
“嘉嘉这孩子在我们心里,就跟亲生的一样。”
“是吗?”项清商冷笑了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那怎么我刚才在镇上,听人说这小子天天去废品站捡破烂?”
“裴大姐,我们当初把孩子放在你这,是看你老实本分。”
“你现在让他去捡破烂,这不是打我们项家的脸吗?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项家破产了呢!”
裴晚芳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妈,爸,我回来了。”
我没有去看项清商和钟逾明,而是径直走到裴晚芳面前。
“呀,哥哥回来了。”
项乔木看到我,眼睛骨碌碌一转,立刻凑了上来。
他上下打量着我洗得发黄的校服和磨破边的帆布鞋,捂着嘴笑了起来。
“哥哥,你怎么弄得这么脏呀?身上还有一股怪味。”
他故意退后两步,夸张地扇了扇鼻子周围的空气。
“你在乡下待久了,连自己是个男孩都忘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上一世,就是他,在电话里缠人要赛车模型,轻而易举地剥夺了我活下去的口粮。
“你来干什么?”我没有接他的话,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
项清商听到我的话,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混账东西!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在乡下待了几年,连最基本的教养都喂了狗了?”
“我是你老娘,我来看看你还要向你汇报不成?”
我直视着她愤怒的眼睛,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看我?”我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看我是不是还活着,看我是不是还能给你们省下一笔抚养费?”
“放肆!”
项清商气急败坏,扬起手就想朝我的脸上扇过来。
裴晚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项清商的手腕。
“项大妹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打孩子。”
裴晚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手上的力道却很重,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项清商挣了两下没挣脱,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裴晚芳,你放手!我教育自己的儿子,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嘉嘉现在是我家户口本上的人,就是我裴晚芳的儿子。”
裴晚芳寸步不让,挡在我的身前,像一座山一样护着我。
钟逾明见状,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走上前打圆场。
“哎哟,清商你干嘛呀,跟孩子生什么气。”
他拉回项清商,转头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嘉嘉啊,其实妈妈爸爸今天来,是有件大喜事要告诉你。”
“你弟弟马上要去市里上重点小学了,学校要求家长陪读。”
“爸爸身体不好,妈妈工作又忙,实在照顾不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却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你接回城里。”
“以后,你就留在家里,帮爸爸做做饭,洗洗衣服,顺便照顾乔木。”
“等乔木考上好初中,我们再考虑送你去学个修车什么的,也算对得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