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八颗。”
沈安愣了一下。他一直在数第七颗。以为谢临川说的每一颗都是关于沈洛——齿轮上的磁粉、档案墙上的便签、天台那个额头吻。第七颗是沈洛。
但第八颗——是他自己的。
“我不懂。”
谢临川那边传来滑轮滑动的声音。不是在调打火机的高度——是他在拆。他把第八颗齿轮从打火机上拆下来了。
“第八颗是我妈。她把录音带留给我的时候,说不要改。我把这句话存进了齿轮。每次转。每次听。”
“所以你一直没换。”
“换不了。换了就不是她了。”
沈安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两只手在键盘上敲——不是回复导师的修改意见。是重新建模。
他把齿轮的中心孔放大了一圈。不是给三根轴留位置——是给“不要改”三个字留位置。
凌晨一点,沈安把齿轮模型导出成STL格式。3D打印实验室要早上八点才开门,他等不及。用宿舍那台二手光固化打印机——层高设到最低,支撑结构手动画了三遍。
齿轮转了六个半小时才打完。
他取下来的时候,树脂还是温的。齿形很奇怪——不是教科书上那种渐开线。
是他用声波转的。他把谢临川妈妈磁带上的那句话用语音分析软件提取成波形,然后把波形映射成齿轮的齿廓线。
每一个齿都是半个音。
“不”是三个齿。“要”是两个齿。“改”是三个齿——但最后一个齿的顶端被他故意削平了。因为“改”这个词本身就不应该完整。
他把齿轮举到灯下。很轻。十七克。转起来的时候齿隙不均匀——从任何工程标准看都是废品。但沈安看着它转了整整十分钟,没停。
他拍了张照片发到沈家四人小群。
“作业。不交。”
沈念薇秒回:“这是什么。”
“齿轮。”
“我知道是齿轮。我在问它转什么。”
沈安把手机翻过来盖在桌上。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这个齿轮不接任何轴,不传任何动力。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转。一直转。转着一个已经过世的女人说过的最短的话。
第二天下午。谢临川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问齿轮的事。是沈安发在群里的那张照片,他截图了。放大到像素级。在第八个齿的齿根圆角处,他发现沈安刻了三个字母。
很小。不到零点三毫米高。肉眼几乎看不见。
“JNH”。
谢临川打了四个字:“什么意思。”
沈安在宿舍里打字,**,又打,又删。最后回了一句:“你猜。”
他没说的是那三个字母的含义。江北。南京。“华”——不是任何人的名字。是他自己。他把自己的名字缩写刻在了谢临川妈**齿轮上。不是僭越。是他想告诉谢临川——
你不只有一个人记得她。
现在有一个十九岁的、在南京学机械工程的、做齿轮总是被导师骂的沈家老三——也在记得。
傍晚。沈安去实验室补交作业。
导师是一个快退休的老教授,头发全白。看了他的新模型——标准渐开线,传动比1:3.7,一切正常——点了点头。
“上次那个三自由度齿轮呢。”
“**。”
“为什么。”
沈安把新模型保存好。“因为它不传动力。”
老教授摘下眼镜。:“我教了四十年齿轮。最好的那些——都不是用来传动力的。”
“那用来传什么。”
“传话。传那些说不出口的——但是转给别人之后,别人能听懂的话。”
沈安从包里拿出那个3D打印的齿轮。十七克。树脂的。齿形不准。转起来带着不均匀的咔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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