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
大雪连绵不绝，皇城尽数裹在一片茫茫素白之中。
时至入夜，司寝司的宫人捧着一**鎏金花牌，恭恭敬敬送至御前，照例请天子翻牌择人侍寝。
殷徽之刚处理完一堆啰哩啰嗦的请安奏折，头脑发胀，此刻只想好好躺在榻上安眠，遂不耐烦朝人挥挥手：“朕今天没兴趣，退下吧。”
“是……奴才遵旨。”
太监为难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决定不去触这霉头，喏喏应着准备盖上**退下。
可巧殷徽之目光间无意扫过匣内，她原记得这些花牌摆放的整整齐齐，正好是可以盛满**的，怎得今日有了空隙？
“怎么缺了一块？”
太监身子一僵，连忙屈膝回话：“回陛下，长**的怀良卿近日染了风寒，司寝司依照宫中旧例，撤去了怀良卿的寝牌。”
怀……良卿？
殷徽之想了一想，朦胧想起宫里确实是有这么个人，平日里安分守己，顶多来御前送点吃食，不被放进来也不多纠缠，时日一久，她几乎将这人忘在了脑后。
似乎是选秀当日戴着面纱的那个？
“御医瞧过了没有？”
“太医已经开了药，想必怀良卿过两日就能好全。”太监连连应道。
殷徽之点点头，疲倦道：“退下吧。”
……
做皇帝总是有源源不断的事务等着去处理，纵然心中偶有闲情，也只能暂且搁置，全身心投入到政事上去。
前几日辛苦，而今总算有了空闲时光，又赶上大雪初歇，天色放晴，殷徽之难得放松下心神，打算往御花园走一走。
园中积雪未消，幸而主路扫的干净，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鸣凤台，只听得一声惊呼，而后小路上的雪块轰然倒塌下来，连同许多枯朽枝干一齐砸了下去。
厚实的雪堆中爬出一个身形丰腴的太医，“哎呦哎呦”叫着挣扎站起，不料脚下一滑，重新摔回了雪堆。
殷徽之：“……”
“大胆！”碧水率先回过神来，呵道：“前面是谁，竟敢惊扰圣驾！”
那太医满头满脸都是碎雪，听见呵斥魂都吓飞了大半，手脚慌乱地在雪中挣扎，跪在地上磕磕绊绊向殷徽之请罪。
“微臣有罪！”他牙齿打颤，叩头不止，“臣本是去往长**问诊，回来想着走小路近些，不曾想雪下有冰，一时脚滑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殷徽之抬手叫了两个侍卫给他掸雪，等人收拾好了方才开口：“你是去长**问诊，怀良卿的病还没好么？”
“回陛下，怀良卿风寒已然减轻不少，脉象上看并无大碍，只需安心将养几日，应当便能好转。”
殷徽之点了点头，命人将太医送回了太医院。
“陛下？”碧水见她神色有异，轻声唤道。
“唔，”殷徽之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开口：“去长**。”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长**殿门外。守门宫人猝不及防见到御驾，大惊失色，正要高声通报，又被碧水抬手制止。
殿内弥漫着一股药香，怀眠穿一身青色衣衫，长发只用简单的发带束起，歪倒在软榻上看书，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只当是宫人煎好了药，放下书深深叹了口气：“每日都是这些苦药……”
“陛，陛下？”
他睁大了双眼，想要将松散的长发挽起，衣冠齐整的面圣，又急着撑着榻沿起身行礼问安，一顿动作下来白皙的面容羞红不已，眉眼间满是窘迫。
“臣侍失礼了……”
这还是殷徽之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
选秀时只晓得他有一双脉脉含情眼，今见全貌，宛如美玉化形，又似桃花初绽。
眼前人唇色浅淡，若是涂上些胭脂，不知会不会更出色？
怀眠见她望着自己不讲话，只当是自己姿容不入天子的眼，拿了帕子掩面，盈盈下拜：“臣侍参见陛下。”
“挡什么？”
怀眠小声道：“臣侍病容憔悴，不宜面圣。”
殷徽之轻笑一声将他扶起，“哪里的话，卿貌比三春牡丹。”
不得不说怀眠此人确实是有些手段的，风寒将退时伏在她膝头，说自己这是得天子气庇佑才能好的如此快；日常被召幸时，又像山间精怪化了形，伏在殷徽之肩头，时不时发出细碎喘息。
怀家明明也是大家，怎么养出来的儿子倒像个做惯了媚上讨好之事的伶人？
“臣侍生来多病，汤药不离口，总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他停顿了一下，带着殷徽之的手抚上自己脸颊，抬眸道：“直到见到陛下，才觉得人生有了盼头。”
一双凤眼水光潋滟，欲说还休地望着殷徽之，人也含羞带怯痴缠了上去：“陛下可不要嫌弃臣侍才好。”
殷徽之小时候也生过病，知道生病的人都容易想东想西，“怎么会呢，朕可舍不得。”
次日，怀眠亲自提着食盒去了扶华宫，碧水见他带着头纱，虽有疑惑但还是将人请了进去。
陛下是何等人物，后宫这些侍臣没有哪个不想争得盛宠，在陛下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碧水心想，想要博的帝王欢心，使些手段再正常不过了。
果然，殷徽之见了怀眠，早将什么燕窝什么糕点抛到脑后，伸手将人抱至御案上坐好，好奇道：“怎么今日带了头纱？”
怀眠低下头，柔软的头纱缓缓垂在殷徽之手上，轻盈飘逸。
“臣侍有礼物要送陛下。”
“是吗？那想必是秀色可餐了，”话音落，殷徽之了然一笑，指尖轻巧勾住头纱系带，缓缓向上一掀。
“……”
怀眠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对小巧的红宝石耳坠，此刻正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很是**。
“很漂亮。”殷徽之夸道，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怀眠莹白的下颌，最后捏住对方泛着薄红的耳垂。
怀眠眼尾带着一抹春色，羞涩朝她笑笑：“昨夜陛下……的时候夸臣侍，说若佩戴耳饰定然好看。臣侍今日差人寻来这对红宝石坠子，便试着戴上了。”
殷徽之这下是真好奇怀氏家主是如何教养孩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