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午后，县衙里乌泱泱挤着一群人。
李维德要孙猛叫的那些人全都到位了，而邓朔站在首位，脸上不免带着些茫然。
别说邓朔自己了，就连孙猛也根本不知道李维德为什么要把他叫过来。
一行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见李维德匆匆赶来。
“家中事务繁忙，还望诸位见谅。”李维德走到首位，“各位久等。”
接着便是一顿问好声，几十个学生接连自我介绍下来都花了不少功夫，这么往台上一坐，李维德倒确实像成了老师。
“不知李知州把我们叫过来所为何事？”
一通介绍之后，邓朔首先发问。
“自是为了入伍之事.....邓队长可知道这些学生？”李维德反问。
“我自然是清楚的，这些学生都是想参军入伍，上阵杀敌的好男儿。”邓朔回答得滴水不漏。
“自是如此.....但上阵杀敌与寒窗苦读终究天差地别。”说着，李维德的目光看向这群学生，“你们可曾清楚？”
“当然是清楚的！不然怎么会来这里呢！”有学生带头回应。
“好，倒是好志气。”李维德点了点头，“那你们可知，行军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定然是粮草后勤？”有学生答，“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无充足的粮草，即使再庞大的军队也会寸步难行，溃不成军。”
“武器装备也绝对重要，我曾听闻北兵**襄樊时大筑回回炮，若有此等神兵，我军也定然能攻无不克。”
“该是排兵布阵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其中不乏有见解深刻之人，李维德连连点头，一一记下。
“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我也要补充一点。”李维德压了压手，“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这知己易，知彼难，你们可有谁懂如何‘知彼’？”
刚刚还兴致冲冲的学生们一时间皱起眉头来，半晌才有人回话。
“探骑侦查？”
“派人潜入敌军？”
“这些都是知彼的方法，没错。”李维德点头，“就如同昨日城北，便是那伪元探骑靠近，此为知彼。”
说着，李维德看向邓朔。
“邓队长，我观你善骑射，通马术，不知是何处出身？”
“在下乃河北大名府人。”
“哦？”李维德不由得有些惊讶，连带一旁的学生们都多少有些称奇。
“为避兵灾，我十岁时便跟随族人南迁归宋，居江夏，从军后又与孙都头在襄阳结识，后来才跟随孙都头来湖南。”邓朔解释道。
这个年代，北边金国往南边跑的人多了去了，李维德也没惊讶太久，便继续追问。
“既如此，从军数十载，邓队长可知该如何‘知彼’？”
“自是清楚。”邓朔回答。
“但如今，我等困居湖南，敌兵锋已至，却连数量都只是‘约莫、估计’，不得详数，更不论行军路线、粮道、敌人后援.....”
李维德叹了口气。
“这便是知己但不知彼，而恰恰相反，北兵却是知己更知彼。”
他的目光扫过一众学生。
李维德将当下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顺带开始观察起这些学生的反应。
“李知州，我等都已然知晓当下凶险，决意报国，不论生死。”有学生向前一步，“不知说这些，是否是不想让我们上阵杀敌呢？”
“是啊！”
“......自然不是。”
眼看一群学生仍旧没有退意，李维德这才缓缓将自己的目的托出。
“诸位乃石鼓书院学子，自然都是通琴棋书画，晓家国大事的人，既有从军志向，我也不会阻拦，可让诸位填充战阵，终是有些可惜.....”
忽然，李维德话锋一转。
“不过，倒是有一些事情，只有你们才能做到。”
“不知是何事？”一众学子疑惑。
“绘舆图，勘敌情，明敌我，知进退。”
“这....具体是做什么？”有人问。
“字面意思，我需要诸位成为我衡州军的参谋。”
李维德将放在案上的舆图拿了起来，在众学子前展开。
“若光是这种程度的舆图，你们觉得，是否能够做到勘敌情，明敌我，知进退？”
众人摇头。
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地图，在集市里都能买到的那种，也就大体城里的形状能看看，再接着，城外便有些扭曲了。
或许习惯了这些的古代人能通过它辨识方位，但终究是远远不够细用。
“邓队长觉得呢？”
“真正打起仗来，其实军中会堆沙盘，供以推演。”邓朔答道，“小官人的意思是....想绘制如沙盘般精细的地图，用以军中？”
“正是，但我要让诸位做的不止这些事。”
这些经过一定教育，还不畏死的书生能够经过训练快速成为拥有一定**素养，拥有一定主观能动性的中层骨干，招募的新兵们李维德只是想借着两个月的训练让他们能填充战阵，可眼前这批学生，李维德却想换一种方式培养。
如果可行的话，他便能在今后将这套思路复制下去，培养出更近似于近代化军队的架构——这样的架构对于维持一支常备军而言是非常有好处的，也能迅速将军队的框架搭建起来。
“诸位不仅要冒亲临前线的风险，更要饱读兵书，严加训练，相比起普通军士，你们承受的风险不会减少，但需要操心的事情却会更多.....如此这般，诸位可有言退者？李某绝不阻拦。”
“......”众学子面面相觑，但无人退缩。
“好，既如此.....邓队长，我要你来协助我带着群学生兵。”
“协助.....小官人，你要亲自领这营人？”邓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正是如此，我欲建这参谋总营，由我亲领都监，你为副都，不知你意下如何？”
“.....在下领命！”邓朔回过神来，连忙应下。
这就算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李维德对这些学生兵的重视性啊！
“好，那从明日起，我会亲自过来为诸位讲课，由邓副为我补充.....诸位可否明白？”
有思路活络的学生也已经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纷纷面露喜色。
“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