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生丝专营令颁布的第二日,汪家商号里摔碎了三个茶盏,瓷片在青砖上铺了一地。
汪家家主汪崇德正在正厅大发雷霆,手里的茶盏在摔第三个之前停了一瞬,像是想留个全的,最终还是摔了。
“六千两,”他咬牙切齿地把账本摔在桌上,账本弹了一下又落回桌沿,险些滑下去,被一只手指压住。
“六日亏了六千两,汪兆麟,你竟然能让一个十八岁丫头片子玩得团团转。”
汪兆麟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头埋得很低。夏仲渊坐在旁边,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没喝一口。
“夏二爷,”汪崇德转过头,目光带着二十年商海沉浮淬出的狠劲,“当初是你信誓旦旦地说,这个丫头绝对翻不了天。可现在呢?她把天砸了个大窟窿,砸的可是我汪家的招牌啊!”
“汪兄息怒……”夏仲渊急忙放下茶杯,杯子在桌上磕了一下,声音很轻。“这丫头的运气……”
“运气?”汪崇德冷笑,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干涩刺耳,“她每一步都踩在**令之前,你跟我说这是运气?”
夏仲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嘴唇动了动,茶杯被挪了两次方向,最后端回了原处。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是汪明远,汪崇德的二公子。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一双眼睛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生丝的事,不是夏姑**运气,是咱们自己蠢。”
汪崇德眼睛瞪得溜圆,眼皮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夏仲渊勾结咱们汪家,囤积居奇、恶意抛售,这些手段摆不上台面,夏家一个丫头片子用正当生意手段打我们,咱们输得理亏。”
汪明远站起来,青布长衫下摆扫过门槛,站得笔直,直视父亲:“现在输了,只能怪咱们自己棋差一着。”
汪明远的目光扫过角落里脸色发青的夏仲渊,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爹,夏仲渊是什么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他跟您合作,不过是想利用汪家的渠道,现在,他被夏锦瑟打得节节败退,您还要跟着他一块儿沉船吗?”
汪崇德的脸色十分难看,手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不是吃里扒外,”汪明远声音平静,像一潭深水,“我只是不想咱们汪家,跟着一个做假账的人一块儿翻船而已。”
夏仲渊的脸彻底黑了:“汪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二爷,你从夏家账上做了多少手脚,你自己清楚,你跟我爹合作,无非是想借汪家的银子,填你自己的窟窿。”
夏仲渊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差点滑落,账本弹了一下又落回桌沿,险些滑下去,被一只手指压住。
汪明远没再说下去,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住脚步,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在木框上压出了一条浅白的印子。
“爹,如果日后夏锦瑟来汪家谈合作,我希望您能认真考虑一下。”
说完,他推门而出,门轴吱呀一声,像是很久没上油了。
门外,夏锦瑟正站在台阶下,四目相对,汪明远微微一怔,冲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稳。
“夏姑娘,你来了?”
“汪公子,”夏锦瑟看着汪明远,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袖口上停了一瞬,“你为何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