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路明非从方洛手中接过那枚黑色晶石之后，将其捏碎，和刚才相似却紫色的光芒接着便从路明非脚底出现，光芒汇聚成了符文，符文勾连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法阵。
阵纹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巨花，在操场的地面上迅速铺展开，只是范围没琪亚娜召唤时那么大。
不久，随着光芒散尽后，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的悬浮在空中。
那是个看起来与路明非年纪相仿的少女，一头红发从肩头一路垂到腰下，发尾在风中极轻地飘动，像水草在暗流里摇荡。
穿着一身极素净的淡灰色**，宽大的袖口和裙摆都带着许多细小的褶皱，衣角有些破了，露出几处不规则的裂口，像已经流浪了很久。
可即便如此，她整个人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透出一种凄清的洁净，像落在雪地上的一片褪了色的花瓣。
身体透明，像被月光浸透的薄绢，边缘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晕。
她赤着双足，脚背的弧线柔润而纤巧，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像用羊脂玉一般的质感，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血色。
阳光落在她身上，并没有照亮她，反而像直接从她体内穿了过去，整个人便这样悬在半空，像一缕从旧梦里走出来的烟。
对方先是恭敬的对方洛弯腰行礼，动作轻而庄重，像在向一位极尊贵的人行礼。
随后转过身，围绕着路明非漂浮转悠，红色的眼瞳好奇的打量着路明非。
在对方打量着路明非的时候，路明非也在回看着对方，注意到了她的红眼睛很大，像两颗浸在蜜酒里的深色樱桃，此刻目光里满是好奇，像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新鲜物件。
接着，少女的脸忽然凑了过来，贴的有些近，近得路明非甚至能看清她那几乎透明皮肤的质感。
这下倒是弄的路明非耳根“唰”的红了，脚下一连退了好几步，像只被热情的人类逼到墙角的小猫，不想和对方有什么身体接触。
接着局促的别开脸，两手在身前乱摆，嘴里支支吾吾的，也不知在说“别过来”还是在说“你好”。
“老师，他召唤了个什么啊？！”
琪亚娜看着那正不断围着路明非身侧转来转去的少女，指着对方，眼巴巴的看着方洛问道。
询问的语气里带着点羡慕，也带着点酸，像是看别人抽卡，出了自己没见过的稀有角色一样。
“这个嘛....说来话长，亡灵界的亡灵并非全由我塑造，她们是我妻子的眷属。”
方洛看着那幽灵少女摸着下巴思索道。
“老师的妻子？！”
琪亚娜歪头，似乎有些疑惑，大概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有老婆。
“她们是一些生在战乱时期，被战争殃及而早夭的少女，在那个诸神**的年代，世间没有冥府，亦不存在让凡人轮回转生的地方。”
“所以，她们死后的灵魂若是侥幸没被法师使用或者销毁掉，便会因各种因缘巧合的来到亡灵界。”
“随着时间过去，这类可怜孩子的数量越来越多，终日徘徊游荡在亡灵界之中，渐渐的聚拢在了一起，躲藏在了一处名为绿磷峡谷的地方。”
“她们靠拢在一起，在相互依偎中求得慰藉，她们歌唱，她们起舞，她们为彼此的笑颜而欢笑，从未如此开心。”
“但随着我向神明们全线开战，神战的余波也殃及到了亡灵界，她们也被战火波及。”
“与我敌对的神明势力潜入那时，作为我大本营的亡灵界，点燃了此地的磷火，妄图烧毁这里，毁掉这里珍贵且丰饶的资源。”
“那时的天空被幽蓝色的火光映得如同碧蓝的海面一般，磷火烧起来是没有声音的，只有热浪一层一层地滚过大地，把岩石都烤出裂痕。”
“那些少女的灵魂在火中奔逃，却像被风卷起的火星，成片成片的消散。”
“这块表面有着足足三十米深珍贵骸骨绿磷的土地，在那场大火中烧了足足近三百年。”
“直到那幽蓝色的火焰褪去之时，那块曾经资源富饶且充满神秘感的幽魂之地已然消失。”
“而在我创造冥界后，我的妻子，公义与战争之神，也就是冥界的女主人，路过此地的时候，遇见了她们被烧毁剩下的灵魂残渣。”
“这些幽魂残渣中埋藏着她们心底的遗憾与怨恨，在寒月高悬于夜空之际，她曾向我述说过这些小家伙简单而朴素的愿望。”
“她怜悯这些可怜且迷悯的可悲灵魂，于是她在那片灰烬般的土地中将她们的灵魂重塑，接纳她们作为自己的眷属，赐下了自己的“无尽武炼”，助她们了却心底的执念。”
“但重塑之后，她们早已不是最开始的那个自己，只是一群秉承着最初愿望的相似之花，或许是老师早已失去了感性的原因，我没法理解这种行为。”
“而时过境迁，完成自己执念，前去轮回的幽魂少女越来越多，我本以为，她们已经全部轮回转世去了，没想到居然还有。”
方洛解释着对方的由来，只是对比起历届最后闹到他面前的那些家伙，路明非召唤的这位可谓是纯良无遗了。
嗯......
至少对比起她那些前辈干出的狠活来看，她的愿望真的很朴素了。
只是想找到一个可以爱的人。
方洛的目光在路明非和幽魂少女之间来回扫视，像在打量一对刚被凑到一起的雉鸟。
一个如此简单的愿望，可却让对方在神殿里转了一千多年都没寻到，最后竟被这衰仔用一枚黑石给召了出来，要说不是缘分，恐怕连命运自己都不信。
“我突然想退货了....”
听到这里，琪亚娜微微鼓起脸颊，瞥了一眼肩头的泽薇尔抱怨道。
同样是召唤出来的，凭什么人家又温顺又好看，再看看自己肩上这头，除了脾气大就是嫌弃她，琪亚娜越想越气，脸颊顿时鼓了起来。
“这可是灵魂的选择，说不定你会和泽薇尔处的很好的。”
看着一脸不高兴的琪亚娜，方洛微笑开解道。
“哼。”
此时一人一龙对视了一眼，似乎都不太愿意搭理对方，冷哼一声之后，就把头转了过去。
方洛看着这一幕，突然感觉有些好笑。
泽薇尔没到半神，只靠数值的实力换算进崩坏三里，大概属于单核律者的层次，但考虑到两个世界法则的不同和排斥，或许进入崩坏世界之后，也就只剩下拟拟律者的强度。
前中期，算是一个不错的助力了。
那红发少女的幽魂似乎很满意路明非，最终飘到路明非面前主动牵起他的右手。
那触感凉凉的，像被一片极薄的冰贴着，却又奇异的不让人觉得难受，路明非僵了一下，却没挣脱开，那少女的眼睛里像盛着两汪浅而亮的光，拉着路明非来到了方洛面前。
“明非，这一定会是件令人感到高兴的事情，不是吗？”
见此，方洛的嘴角升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似乎是遇见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抬手便为二人签订契约，几道暗红色的纹路从他指尖流出，像细藤一样分别缠上路明非和那少女的手腕，又慢慢隐没消失。
“老师......你笑的好像我明天就会被菜刀吗？”
感受着与那幽魂少女的之间的微弱联系，看着方洛脸上的笑容，又看了看那幽魂少女对他露出的纯真笑容。
路明非顿时就觉得这份契约似乎有些烫手了，自己不会是上了什么贼船了？
心里顿时打了个小小的寒噤，手不自觉的想缩回来，却被那幽魂少女轻轻拉着，没法挣脱。
那点凉意顺着手背漫上来，一直钻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在灵魂里打上了一个记号。
“怎么会呢？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方洛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但喜欢两个人，你可要藏好了。
这压抑了不知几千年的幽魂老妪，就交给你解决了，路明非。
方洛在心里为路明非说了句无关痛*的祝福。
“对了，这是配套的小礼物，你们可以用来装你们的作业，偶尔也可以用来装一下她们俩。”
离开之前，方洛抬手便给两人手上戴上一个手镯。
那镯子通体墨黑，表面刻着极繁复的亡灵浮雕，细细密密，像有无数张模糊的面孔在镯身上游动，模样像是之前方洛在书上绘制的法器。
戴到两人腕上时，那镯子竟自动缩成了合适的尺寸，贴着皮肤，其金属的质地倒是没让两人觉得冷，反而像是块被捂热的黑玉。
琪亚娜抬起手腕左看右看，觉得这镯子既酷又怪。
路明非则盯着牵着他手的红发幽魂，心里琢磨着“装她俩”是什么意思。
“好啦，老师先回办公室了，作业上有什么搞不懂的，就来找我。”
做完这一切之后，方洛也没再啰嗦，转身招手告别。
上楼时，方洛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回头对着二人叮嘱道。
“记住中午去食堂吃饭，校长不知道去哪里请了位大厨回来，中午去试试那位的手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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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路，你做到哪一步了？”
过去了一个小时，时间来到了中午，尝试操控自身精神力弄的自己精神疲倦，眼皮子打架的琪亚娜虚弱的看向一旁像是死狗一样，躺在桌子上的路明非问道。
缩小身形的泽薇尔则将自己盘成了一团，趴在了琪亚娜的课本上休眠着，似乎对琪亚娜的尝试并不感兴趣。
“我....勉强能让一张纸动起来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
基本没剩几口气在出的路明非，闭着眼睛回道。
正确调动自己精神力这件事，比路明非想的要难的多，折腾了那么久，路明非只觉得自己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但奇怪的是，想睡却怎么都睡不着。
幽灵少女则飘在路明非身侧，眼睛直直的盯着对方，似乎一点都没有避讳什么。
那眼神极专注，像在描摹他的眉骨、鼻梁、唇线，一点一点，毫不遮掩。
路明非即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两束目光正贴在自己脸上，凉凉的，却像会烫人，这让他连装睡都装不自在。
蓬莱此时的季节在**时分，天气和温度还尚处于一个适中的温度，微凉的流风从窗外一阵一阵的涌进来，带着几分属于夏日的气息。
那风不热不凉，拂在脸上像被谁用柔软的手背轻轻碰了碰。
米白色的窗帘被风鼓起来，又落回去，反反复复的拍着墙壁，发出“噗噗”的细响，像一只困在窗边的白鸟在扑扇翅膀。
琪亚娜额前的几缕白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又软软的搭了回去，路明非额前那几根总是不服帖的黑发也被风撩起来，在阳光下泛出一层极浅的棕色。
“有些饿了，咱们去吃饭吧，方老师不是说校长找了一位好的厨师吗？”
在这样安静的休息了半个小时之后，稍微缓过来一会的琪亚娜撑起了身体，向路明非问道。
她还是很想知道这么一座离谱的学校，他们找的厨师手艺该有多高？
会不会比芽衣做的还好吃？
唔，不对！
芽衣做的已经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料理了！
那应该是比芽衣差一些的厨师。
“走吧，我也有点饿了。”
路明非也撑起了身子，他是真的饿了，明明吃过晚饭了，为什么到这里会这么快饿了？
他也分不清此时，到底是真实的身体，还是灵魂状态？
但此时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要弄不明白亡者复苏，交不上作业，下周就要被丢进哀鸣平原跟骷髅架子们玩命去了........
他们走在通往食堂的小径上，前进的脚步声错落着，和着风声与叶响。
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那红发少女仍旧安静的在身后跟着他，赤足离地三寸，像一片不会落下的影。
他又赶紧扭回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琪亚娜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瞟一眼自己肩头那只小龙，又想起方洛说的“灵魂的选择”，心里还是在不断的吐槽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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