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林逸拉开门大步走出去,一路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跨出衙门大门,直到整个人钻进马车里、车帘子落下来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靠上车壁,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烫手山芋终于甩出去了。
他刚才那番话,话说得很漂亮——“晚辈见识浅薄看不出什么门道交给大人定夺”——把皮球踢得干干净净。周世昌怎么处理那块玉佩,他管不着,也不想管。反正该交的交了,该说的说了,后面的事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走,回家。”林逸冲车夫喊了一声,马车吱吱呀呀地掉头往回走。
第二天清晨,林逸到镇武卫衙门上值,刚走到衙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布告栏前面,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一张崭新的大红告示贴在栏板正中央,周围新刷的浆糊还没干透。
林逸挤进人群看了一眼。
告示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几行字:
“绿柳村一案,经查为**余孽所为。丧心病狂,屠戮无辜,罪不容诛。镇武卫奉旨缉凶,现已锁定疑犯行踪,正全力追捕,务求早日将凶徒绳之以法,慰死者在天之灵。凡有知其踪迹者,速报官衙,赏银百两。”
林逸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目光在“**余孽”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告示下面落款是镇武卫指挥使司,日期是今日,鲜红的官印盖得端端正正。果然,跟他昨天预料的一模一样。玉佩交上去了,但告示上的内容一个字都没变。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太猖狂了!屠村灭口,这还得了?”
“镇武卫办事利索啊,昨儿出的事,今儿就锁定真凶了,比往年强多了。”
“可不是嘛,听说***的周指挥使是个能人......”
“哎,世道不太平啊。”一个白胡子老头摇着头感慨,“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谁知道哪天祸事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林逸站在人群里,双手拢在袖子里,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挤出了人群,大步往衙门里走。
公事房里,张远志已经在了,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见林逸进来,他抬起头打了个招呼:“林大人早。看布告了吗?”
“看了。”林逸在自己那张条案后面坐下,端起茶壶倒了一杯,发现茶竟然是热的。他看了张远志一眼,后者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写字。
“张兄,”林逸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你觉得那案子,真是**干的?”
张远志放下笔,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林大人觉得呢?”
林逸没接话,端着茶杯,望着窗外发呆。
两人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镇武卫的衙门口,那块大红告示贴了三天。风吹日晒,纸边儿起了毛,浆糊干透了,边角翘起来,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林逸每天上下班路过,目光都会在那几个字上停一停——“**余孽”,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
他在心里说: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了。他一个新来的校尉,能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剩下的就是老老实实当差、别惹事、等下值。管他是**还是丞相府,跟他林逸一个从六品的小官有什么关系?
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嘀咕:那个攥着玉佩咽气的汉子,要是知道他的案子最后被塞进“**余孽”四个字里随便一埋,他会不会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