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徐默穿过书院后院时，暮色已经沉到了屋檐以下。沈惊鸿的住处与主院隔着一道矮墙，墙根爬满枯藤，像是被整个学院刻意遗忘的角落。
他抬手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沈惊鸿坐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簿册。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你来了。”
徐默眯了眯眼。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才，此刻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他抬脚迈进屋内，目光扫过四周——简陋的桌椅，一张床，墙上挂着一柄失了光泽的长剑。剑鞘上蒙了灰。
“你知道我会来？”
“你在档案室待了三个时辰，又查到了沉默管理局的线索，以你的性格，不会不来。”
徐默没有否认。他拉过椅子坐下，直视沈惊鸿：“我需要答案。”
“关于什么？”
“关于你的信任值为什么会从98降到12。关于你为什么要拜我为义父。关于沉默管理局。”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簿册边缘摩挲了两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三个问题，我只能回答你半个。”
“半个？”
“信任值……不是我的。”
徐默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惊鸿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得可怕，“我头顶那个数字，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是有人塞给我的。”
信任值可以塞给别人？徐默心头一凛。他长这么大，从未听说过信任值能被转移——那玩意儿不是与生俱来、烙印在灵魂上的吗？
“谁塞的？”
沈惊鸿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取下那柄长剑。剑鞘褪去，寒光一闪。他指尖抹过剑刃，割破一道口子，血珠滚落。
“徐默，你信任我吗？”
“你让我怎么信任一个头顶挂着11的人？”
沈惊鸿怔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果然，你确实能看见。”
他顿了顿，将剑横在面前，一字一句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能看见所有人的信任值，他能干什么？”
徐默瞳孔微缩。
“能看见信任值的人，就知道谁忠诚，谁背叛，谁在说谎。”沈惊鸿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想想，这种能力握在一个组织手里……会是什么后果？”
沉默管理局。
徐默的呼吸一滞。档案室那些碎片在脑海中猛然拼合——十年前院长张天师被带走后失踪，他父亲同一年死于“意外”，沈惊鸿的信任值从98暴跌到12。一条线，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沈惊鸿将剑收回鞘中，转身背对着他，“今晚子时，城南老槐树下，我会告诉你全部真相。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去找沉默管理局的人。”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整齐、有力，像军靴踏过石板。沈惊鸿脸色骤变，猛地抬手掐灭了桌上的烛火。
“来了。”
徐默正要开口，门外已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夜色砸进来：“沈惊鸿，沉默管理局第七序列执事，限你十息之内，出来接受调查。”
徐默看向沈惊鸿。他指节捏得发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头顶那个数字，第一次跳动——从12，变成了11。
“你走吧。”沈惊鸿低声道，“从后窗翻出去，别让他们看见你。”
徐默没有动。
“走！”沈惊鸿压着嗓子，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你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把你也盯上。今晚子时，老槐树，我会等你。”
门外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七息。”
徐默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沈惊鸿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疯狂，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他转身，掀开后窗，翻了出去。
落地时他听到身后的门被推开，然后是那个执事的声音：“沈惊鸿，你头顶的信任值，又掉了。”
夜风灌进衣领，徐默背贴墙根，一步一步向后挪。
沉默管理局的执事，能看见信任值。
他攥紧了拳头。沈惊鸿刚才那句话在耳边回响——如果你能看见所有人的信任值，你能干什么？
他抬起头，透过墙缝望向屋内。烛火重新亮起，沈惊鸿站在那道冰冷的身影面前，面色如常。而那个执事的头顶——
徐默瞳孔骤缩。
那个数字，他看不见。
那个执事头顶，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像一块被抹去的白纸。
徐默的背脊瞬间发凉。他蹲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动不敢动。沈惊鸿的信任值还在跳，11，11，纹丝不动。而那个沉默管理局执事的头顶，仿佛被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擦除了一样，连一丝数字的痕迹都不存在。
夜风掠过，吹动满地枯叶，沙沙作响。
徐默深吸一口气。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沉默管理局，根本不是来调查沈惊鸿的。
他们是来把沈惊鸿头顶那个数字，也一并抹掉的。
而他，徐默，一个能看见信任值的人，在这些人面前，就像一个举着火把走在暗夜里的活靶子。
他无声地握紧拳头，贴着墙面，一步步退入夜色深处。
子时将至。城南，老槐树。
他必须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