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文知微眉峰微蹙,接过话头:“**是怕我们在外各脉听闻京城变故,举兵发难。一道圣旨,先用恩义把我们稳住 —— 职务交割出去,兵权先落到旁人手里;等我们各脉全进了京师,便是人为刀俎。”
文之著缓缓点头,目光沉沉:“抗旨,便是文氏谋逆,属地万千将士都要被扣上叛逆的罪名。接旨,便是自投罗网。”
“我们表面遵旨,答应启程。” 文知微眸光一冷,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但各支不能一股脑全入京。职务可以交割表层的文书,心腹旧部却要暗中留下后手。同时,得派人火速潜**城,查探本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暮秋的书房密闭又沉冷,檐外秋风呜咽着卷过枯枝,声响细碎,却刺骨。
屋里沉檀香凝着不动,烛火微弱地晃着,映得满室光影昏沉压抑,半分活气都没有。
这方寸书房,就像眼下的文家,四面合围,进退都是樊笼。
文之著肩背绷得笔直,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
他不敢有半分松劲,更不敢流露半分软弱,语气克制,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轻轻否决了文知微的提议:“不行。如今你已经有了身孕,回京路途颠簸漫长,到了京城更是前途未卜,不能让你冒这个险。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你本就没有官身,又是女子,不在朝堂**的棋局里,**不会特意针对你,也不会过问你的去向。”
他语气平淡,可字句底下,全是身不由己的被动 —— 身在官场,身系家族,从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文知微静静立在书桌前,指尖死死**袖口,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往日里她素来心思缜密、从容自持,可此刻眼底全是茫然,还有压不住的忧惧。
她看得清朝堂的算计,却半点破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被局势推着走。
她声音轻得发虚,裹着深深的无力:“不知京里出了什么变故,陛下怎么会突然下旨,明升暗降,拆分文家的兵权?”
她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低声提出折中的法子,像溺水的人攥着一截浮木:“要不这样,我们先派人秘密回京打探消息,真出了事,再定回不回去。我们先拖着,争取一点时间。”
文之著缓缓摇头,眉眼间是看透了规则的冰凉绝望。他比谁都清楚,皇权碾压下来,小人物的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拖不得。” 他语速极缓,字字沉重,“一拖,就坐实了不臣之心。陛下早就盯住文家了,我们稍有异动,京城的父母族人,立刻就性命不保。我们赌不起,也没得赌。”
一句 “没得赌”,道尽了满盘的无奈。
文知微胸口一堵,心头所有的从容尽数崩塌。她没有失态的焦躁,只剩层层叠叠压上来的窒息与无助。向来擅长谋算布局的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所有的智计、所有预判,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半分用处都没有。
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近乎茫然的疲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我们到底能怎么办?”
她不是急躁争执,是彻彻底底的无措 —— 明明洞见了危机,明明知道前路凶险,却半分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事发太突然,我们手里线索残缺,看不清全盘局势。”
文之著长长地闷了口气,周身紧绷的气力骤然泄去大半。他疲惫至极,沉沉坐进木椅,抬手用力抵住眉心,眼底布满血丝。身为文家长子、朝堂臣子,他身负全责,却在天威之下束手无策,只能被动等候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