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唯有裴朝夜每晚发来晚安时，她才简单回复一个“嗯”，连表情包都不敢附带。对方似乎察觉出她情绪低落，十分懂事没有多做追问，二人的聊天对话框就此沉寂，仿佛一间彻底熄灭灯火的空屋。
课堂上的慕安桐始终心神游离，黑板上的文字被她看得模糊一片，像是泡在水中晕开的墨迹，怎么也无法聚焦。数学试卷下发后，望着满页错题，她连拿起笔订正的力气都没有。
同桌周宁将整理工整的错题本推至她桌前，见她无动于衷，难得主动开口提醒：“你这样消沉下去不行。”
慕安桐垂眸看了一眼本子，又轻轻推了回去。道理她全都明白，可她更清楚，回到那个家里之后，自己连肆意消沉的资格都不会拥有。
时间一晃，便到了周四下午，学校正式放寒假。慕安桐快速收拾好书包，独自前往校外公交站台候车。冬日天空阴沉厚重，仿佛一块巨大的灰布笼罩整片城市，寒风顺着街角席卷而来，裹挟着雨雪将至的刺骨凉意。
她将自己缩进宽松的校服里，侧脸贴着公交车冰凉的车窗，望着道路两旁的香樟树不断向后倒退，好似在匆匆告别一场灰暗又短暂的梦境。
抵达家中时，母亲还未下班。慕安桐把书包放进自己的小隔间，换上居家拖鞋，独自坐在床边发呆。屋内安静至极，唯有客厅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响，不断放大她内心的忐忑。
她迟迟不敢拿出手机，害怕老师早已发送成绩单，害怕母亲的手机里已经躺着那条刺眼的排名消息，只能僵坐在原地，如同一只等待审判的飞鸟，紧紧收拢双翼，满心局促不安。
临近晚饭时分，家门被推开，母亲下班归来，门外的寒风跟着灌入客厅。慕安桐转身走进厨房盛饭，握着瓷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母亲没有与她搭话，随手将皮包丢在沙发上，脱去外套径直走进卫生间洗手。水流停下后，客厅里响起手指触碰手机屏幕的声响，紧接着，是一段漫长又压抑的沉默。
“慕安桐。”母亲的声音隔着客厅传来，声调冰冷。
慕安桐端着饭碗，脚步缓慢地走出厨房。母亲站在茶几一旁，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依旧亮着，大半张脸隐在室内交错的光影里，神情晦暗难辨。慕安桐心中已然清楚，母亲看见了那张成绩单。
“你们老师把成绩发我了，一百二十三名。”母亲抬眼看向她，语气生硬，“你自己说说，到底为什么会考成这个样子。”
“我这次发挥失常，没有考好。”她垂着头，声音微弱。
“没考好？”母亲的音量骤然拔高，积攒多日的烦躁尽数爆发，“上一次失利你也是同样的说辞！你明明在读高三最关键的时期，也清楚你父亲如今的状态，倘若你考不上一所好大学，往后你的人生，只会变成第二个我！”
慕安桐伫立在原地，头颅垂得更低。听见谈及父亲，心口骤然一抽，像是被细针狠狠扎入。母亲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指着她的鼻尖，声音尖锐凌厉：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恋分心了？是不是和别的男生来往纠缠？我辛辛苦苦在外赚钱供你读书，你就用这样的成绩来回报我？你骨子里果然和你父亲一样，不求上进，毫无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