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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假的吊唁正式开始。

来的人都知道我活着,也都被提前叮嘱,要把这七天当成真正的丧期。

闻砚峤站在灵堂入口答礼,祝栖月戴着黑纱陪在他身边。

有人下意识把她认成家属,她低头抹泪,双脚一直占着家属的位置。

“姐姐若在这里,一定会怪我站错地方。

可治疗师说,我必须亲手面对她的死亡。”

闻砚峤替她理好歪掉的黑纱。

“今天没人会责怪你。”

我飘在他们身后,胸口残存的酸意像一根锈针,扎**魂魄,又迟迟散不掉。

我们的婚礼上,闻砚峤当着宾客握住我的手,说往后所有需要并肩站立的地方,身侧都只会留给我。

死去还不到一天,那个位置已经容下了另一个女人。

我的手机在休息室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妹妹岑叙宁的名字。

闻砚峤赶在祝栖月之前走过去。

他盯着来电,眉间浮出一丝不耐,随后用我的生日解开密码。

叙宁连续发来几条消息,问亲友群里的讣告究竟怎么回事,还说已经订了最早一班车。

祝栖月倚在门口,指尖捏紧黑纱。

“叙宁最讨厌我。

她若赶来,看到姐姐失踪,一定会立刻终止治疗。”

闻砚峤在我的对话框里输入一行字。

“我在外面住几天,头七结束再联系。

别来,也别报警。”

他用我的身份发了出去。

叙宁很快回复,让我拍一张周围的照片。

闻砚峤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重新锁进抽屉。

“她们姐妹闹起脾气一模一样。

等照微回来,我会解释。”

我扑向抽屉,手臂一次次陷进木板。

叙宁原本会来找我的。

闻砚峤亲手替我关掉了第二条求生的路。

灵堂里开始播放悼念视频。

祝栖月坐到第一排,听闻砚峤讲我们刚结婚时的事。

他说我怕打雷,说我睡着后会抢被子,还把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旅行细节拿来完成她的“失去练习”。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将下巴靠在他肩上。

“原来姐姐拥有过这么多。

我死去的家人,连一段新的回忆都留不下了。”

闻砚峤调低视频音量,把她揽得更近。

“以后可以慢慢补。”

这句承诺落下来时,走廊的设备屏忽然亮起红光。

旧冷藏区正在持续耗电,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十八度。

工作人员刚要查看,祝栖月便走过去,拔掉了屏幕后的电源。

“红色会让我想起火。”

闻砚峤挡住工作人员伸来的手。

“换一台屏幕,今晚别再让她看见警报。”

红光熄灭了。

我身体所在的柜子里,压缩机仍在运转。

第三天早晨,闻砚峤终于去了停车场。

我的车还停在原位,副驾驶放着彩排前脱下的日常衣服,车钥匙也在包里。

他站在车旁,指腹来回摩挲车窗,脸上的笃定裂开了一点。

工作人员跟下来,拿出刚调取的完整监控。

“从彩排开始到现在,几个出口都没有岑女士的影像。

旧馆西侧正在封闭施工,她也不可能**离开。”

闻砚峤转身便要上楼。

祝栖月从电梯里冲出来,将一张折起的便笺塞进他手里。

纸上模仿着我的字迹:想让我回来,就结束这场闹剧。

“我在遗像后面找到的。

姐姐一直躲着看我们,她只想逼你作选择。”

闻砚峤把便笺攥出深深的折痕。

他认得这种米白色信纸。

那是我以前给他写生日信剩下的,后来整盒都收在家里的书柜里。

祝栖月住进我们家接受所谓治疗时,曾经翻过那只柜子。

他只要回去核对,就能看见盒子少了一张。

祝栖月抬起手腕,露出昨晚新添的抓痕。

“我梦见大火,醒来时到处找你。

姐姐看见这些,应该更高兴了。”

闻砚峤眼底刚生出的疑虑被压了回去。

他撕碎便笺,扔进垃圾桶。

“她要躲就继续躲。

治疗不会停,我也不会受她要挟。”

工作人员挡住电梯门,提起旧冷藏区的异常耗电。

闻砚峤的目光落向走廊尽头。

祝栖月脸色瞬间发白,身体沿着墙滑下去。

她捂住耳朵,反复念着家人当年停放在冷柜里的模样。

闻砚峤弯腰抱起她,声音猛地沉下去。

“那里早就停用了。

几度电也值得拿来刺激她?”

工作人员被他赶出活动区域,临时门卡也被收走。

他把卡交给祝栖月保管。

那张卡可以打开灰门,也可以关闭冷藏柜的电源。

祝栖月将它收进胸前的口袋,隔着布料按了按。

我的魂魄贴在电梯镜面上,看见她唇角飞快地扬了一下。

下午,他们开始整理我的“遗物”。

祝栖月从家里带来一只行李箱,里面装着我的衣服、书和常用的杯子。

她拿起每一样东西,都要闻砚峤讲一段与我有关的回忆。

他起初语气生硬,后来越讲越慢。

说到我曾在停电的夜里抱着应急灯等他回家时,他望向灵堂外漆黑的长廊。

祝栖月把头靠在他腿边。

“姐姐离开几天,你就已经舍不得。

我的家人离开那么多年,我每天醒来都找不到他们。”

闻砚峤握住她冰凉的手。

那天夜里,他留在灵堂陪她睡下。

旧冷藏区的机器隔一阵便发出低沉震动。

闻砚峤翻过身,像是听见了。

祝栖月立刻抓紧他的衣袖。

“别走。

我怕一睁眼,身边的人又全都死了。”

他躺了回去。

柜子里,我的睫毛已经结上了一层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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