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门关上的瞬间,妈妈焦急地看着我。
“到底怎么回事?小童那么好的条件,你怎么能把人往外赶?”
我盯着那袋散在桌上的豆角。
“妈,我们分手了。”
“她**温怀言,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
妈妈伸过来的手停住。
“温怀言?以前常来咱家的那个?”
我点头,喉咙发紧。
“婚房也写了他的名字,妈,我不想再去北城了。”
说完才发现,这句话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难。
妈妈愣了足足半分钟,眼眶迅速泛红。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她抱住我,声音发颤。
“她以前连你吃一口冷饭都要抢过去热热,人怎么能变这么快?”
我抓住她的衣角。
她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
“分了就分了,你还有妈妈,回家住多久都行。”
那晚,我把手机放在客厅。
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下班前,童照月送来一个信封。
里面是八页手写信,纸边还留着撕掉重写的痕迹。
她说会补够一百五十六封,从第一封开始。
我翻开,开头是“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往后,全是这些天她怎么找我,坐火车多难受,公寓里多安静。
最后一页,她问我,能不能再给她一个家。
我把信装回去,交给前台退还。
前台问,要不要替我带句话。
我摇头。
从前每封信寄出,我都要追问她收到了没有,物流显示签收,我又猜是不是她本人取的。
那些字写出去以后,我还得替它们找一个愿意拆开信封的人。
她终于有很多话要说了。
可我已经不用等回信。
傍晚,她带着一份北城的房源册来敲门。
妈妈连门链都没摘。
“我儿子不买你的房子。以后别来了。”
“阿姨,我能先看看他吗?”
“他好不容易睡得着觉,你别再来叫醒他。”
童照月留在了楼下。
入夜,突然下起了暴雨。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被淋得湿透的身影。
大二那年也是这样的暴雨,我被困在图书馆。
她冒着雨跑了三公里,把唯一的伞塞给我,自己淋着雨替我拖行李,叫我跟紧她,别走丢。
现在,她用同样的方式站在雨里。
我站了一会儿,拿起伞。
妈妈追到门口,没有拦,只替我按亮楼道的灯。
童照月看见我,黯淡的眼睛瞬间亮起。
她快步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我把伞递过去,停在她一步之外。
“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家楼下。”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比雨水还要苍白。
“我已经把温怀言送走了,北城的房子也**出售了。”
她急切地把手机递给我看。
“我把他的微信,电话全拉黑了。我只是一时糊涂。”
“异地恋太难熬了,那段时间公司面临破产,我每天晚上睡不着。”
“只有他在北城陪着我,我只是习惯了身边有个人。”
她红着眼眶看着我。
“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我声音平静,“那段时间,我在哪里?”
她怔了怔,“你在南城。”
“我也一个人住,也会加班。你说工作不顺,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为什么我可以熬下去,你却不能呢?”
她垂下脑袋,“以后不会了,我可以留下来,我们不用再异地。”
我把伞柄放进她手里,“可我已经不想见你了。”
“连试一次都不肯?”
“每次买票的时候,我都在试。”
我抽回手,往楼道里走。
妈妈一直留着门。
关门前,我听见童照月的车发动了,隔了很久,才慢慢开出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