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一口灌下去，就等于亲手在它册子上，把自己那栏从‘探视者’涂成‘病患’。身份一换，护工再对你动手，就不犯规矩了。”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走廊尽头，传来了车轮碾地的声音。
吱呀，吱呀。
一辆刷白漆的药车，由两个护工推着，从昏黄的灯底下过来。护工都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戴口罩，露在外头的眼睛浑浊下垂，自始至终不看站着的人。车上摞着一排排黑陶碗，碗里盛着同样漆黑的汤，热气一缕一缕升起来，在冷白灯下扭成怪形。
药车在病房门口停下。
最前头那个护工抬起头，目光越过郑铎、小宋，落在老葛身上。它没看别人。
“该回房了。”护工说，声音又轻又软，“病人，都要回房休息的。”
林策绷着的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来了。
老葛脚下的影子，慢了半拍。
走廊里那些惨白的灯，以药车为中心，一寸一寸凉下去，光还在，却再没半点暖意。墙上铜牌下，老葛探视牌写着编号的位置，“探视者”三个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灰、发暗。两侧病房的门后，不知何时贴满了一张张脸，安安静静，齐齐朝这边转过来。
胆小鬼在影子里抖成一团，却咬着牙把警报咬得很准。
“死意……全冲他一个人去了。他、他不在规矩的伞底下了，它们现在能碰他了——”
一缕青烟贴着地面漫开，绕上那辆药车。抽烟鬼再没了半分懒腔。
“车上有本登名簿，灰线就缠在那上头。黑汤的根，在簿子里。”
老葛像听见了亲人的召唤，抬脚就要往药车走，神色温顺。郑铎一把抱住他的腰，被他带着往前拖了两步——一个跑了多年副本的老玩家，此刻力气大得惊人。
“林先生！他不认人了！”
林策脖子上青筋绷起。
“按住，别让他自己走过去！他只要跟着护工跨进那道病房门，亲口认了自己是病人，就再也拉不回来——人一认命，规矩就坐实！”
两个护工推着车又近了些，惨白的手伸向老葛，动作不快，却笃定得像在取一件本就属于院里的东西。
“末将去。”
影子里，重甲碰撞的闷响炸开。
八尺高的勇猛鬼一步跨出，残破锈甲在冷光下撑开，卷刃长刀横过来，刀身正正拦在老葛与药车之间。那两个护工的手按上锈甲的刹那，迸出指甲刮铁板似的刺耳声响，它们推不动这道甲，浑浊的眼睛齐齐抬起，盯住勇猛鬼。
“它们是这副本的规矩生出来的，打散了还会再刷，别恋战，挡住就行！”林策人已经扑向药车，“给我三十息！”
勇猛鬼没回头，只吐出一个“诺”，锈甲往前一压，硬生生把药车逼退半步。甲叶缝里，黑灰色的碎屑簌簌剥落——它挡得并不轻松，每多撑一息，残甲就多碎一片。
登名簿压在药碗底下，封皮发灰。林策一把抽出，青烟立刻缠上纸页，自动翻到第二条那一页。被改过的簿子上，老葛名字后头，“探视者”三个字正被一行新墨慢慢涂掉，要改成“病患”。
旧规矩里的补救，写的是“持牌、登名、还汤、核验”。
汤已经下了肚，还不出来。可这套程序的根，从来不是那碗药——是“核验身份”。要把他从“病患”栏里拽回来，就得让这院子的规矩，重新承认他是探视者。
“老葛！”林策扭头，声音砸过去，“看着你的牌子，把上面的字，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