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龙啸天的手停在门缝上。
旧支道里没有风，门后的青光却像水一样缓慢晃动。那光不是矿灯，颜色更深，贴着地面铺开，照出几道凌乱的脚印。
前面的脚印属于刀疤监工。
龙啸天侧耳听了片刻。
滴。
滴。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将矿镐横在身侧，肩膀贴着石门，慢慢把门推开。门轴发出一声细响，旧木杆擦过地面，动静不大，却在狭窄的支道里传得很远。
里面是一间天然形成的石室。
刀疤监工背对着门，正蹲在石室最深处。他掀开一块铺在地上的黑布，露出下面堆放的灵石。那些灵石大小不一，表面泛着淡淡的白光，显然不是矿工每日交上去的普通矿渣。
旁边还有一只旧木箱。
木箱没有上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沓纸册。最上面那本摊开着，纸页边缘沾满黑灰，几行墨字在青光下格外清楚。
刀疤监工伸手捻起一块灵石，对着光看了看，嘴里低声嘀咕：“这一批成色不错，少报三成，管事那边也不会看出来。”
龙啸天站在门边，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少报三成。
这已经不是顺手捞点油水了，属于项目组全员加班，成果被主管拿去申报个人专利。
他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踩中了一颗碎石。
咔。
刀疤监工的手停在半空。
石室里安静下来。
龙啸天没有动。
刀疤监工缓缓转过头，脸上的刀疤从眉角一直拉到耳根，像一条干涸的蜈蚣。他先看见门，再看见门后的龙啸天，目光最后落在龙啸天手中的矿镐上。
“你跟进来做什么？”
声音很低，没了平日在矿工区的粗暴喊叫。
龙啸天挤出一个有些发僵的笑：“胖监工让我把废石送过来。”
“废石呢？”
“路上觉得手酸，先放门口了。”
刀疤监工看了眼他身后。
门外空荡荡的，几块废石确实堆在旧支道入口，离石室还有十几步。
“谁让你进来的？”
“门没关，我以为里面也算清理范围。”
刀疤监工站起身，缓步朝他走来。那只手已经按在腰间短刀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龙啸天也看着那把刀。
短刀刀鞘乌黑，刀柄缠着旧皮，边缘磨得发亮。那不是矿场统一发的制式武器，应该是他自己的东西。
“你看见了多少？”刀疤监工问。
“我看见你在加班。”
“少说废话。”
刀疤监工距离他只剩三步。
龙啸天握紧了矿镐，掌心的伤口被粗糙木柄重新磨开。面板右侧，体验版麻痹戒指静静躺在物品栏里，白色的图标旁标着一个鲜红的“1”。
只有一次。
三息。
系统给出的限制写得很清楚，境界不得高于他两个大境界。至于刀疤监工是什么境界，面板没有显示。
战力也没有。
龙啸天心里问：“能不能判断目标？”
**飞从角落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尊敬的勇士，当前权限不足，无法提供完整敌情分析。”
“那你能提供什么？”
“目标很可能会攻击您。”
“这不是废话吗？”
“本系统致力于提供准确而无用的服务。”
刀疤监工已经拔刀。
寒光从石室里掠过，短刀没有任何灵气外放，却比矿镐锋利得多。龙啸天没等他跨出最后一步，左手猛地抬起。
白色戒指脱离指骨，化作一道细小金光，撞在刀疤监工胸口。
体验版麻痹戒指已发动。
目标进入麻痹状态，持续三息。
金色光圈从刀疤监工脚下展开，瞬间缠住他的四肢。刀疤监工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短刀举在半空，脸上的狠意凝成一块僵硬的面具。
龙啸天没有犹豫。
第一镐砸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短刀脱手落地。
第二镐砸中肩骨，刀疤监工的身体向后一歪，脚下的灵石被踢得滚散。
麻痹状态只剩两息。
龙啸天咬紧牙，双手抡起矿镐，镐尖从侧面撞进刀疤监工的胸口。皮甲裂开，血沫溅到石壁上。那具身体晃了晃，终于失去支撑，重重倒在灵石堆旁。
金色光圈消失。
短刀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啸天还保持着挥镐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矿镐尖端卡在骨缝里，他用力拔了两次才***。
石室里只剩下滴水声。
滴。
滴。
龙啸天看着地上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杀过的最大的东西，大概是公司年会上被他一脚踩死的蟑螂。眼前这个人刚才还在挥刀，转眼便不动了，血沿着石缝往下淌，混进那些被克扣的灵石之间。
“系统。”他在心里说，“确认死亡。”
目标生命值归零。
恭喜玩家击杀黑风矿监工。
获得经验：120。
越级击杀判定成立，额外经验奖励发放。
经验值达到升级条件。
玩家等级提升！
当前等级：1。
自由属性点：3。
新技能已解锁：基础内功。
基础内功：被动技能。可缓慢引导灵气淬炼经脉。当前修炼效率：极低。
装备掉落判定中……
获得：旧制皮甲、短刃、监工钥匙串、下品灵石十一块、黑风矿暗账一本。
面板右下角浮出一行小字。
麻痹戒指已消耗，冷却时间：七十二时辰。
龙啸天盯着那行字，脸上的喜色刚冒出来，便被冷却时间浇灭。
“七十二时辰？”
**飞立刻摆出广告腔：“极品道具，超长冷却，关键时刻值得拥有！”
“我用三秒换三天。”
“勇士，人生就是一场长期运营。”
龙啸天没理它，低头检查自己的状态。
等级：1
战力：5
生命：17/30
灵力：0/0
内功：初窥门径。
战力栏终于不再是问号。
只有五点。
他看着那个孤零零的数字，沉默了两息。
“我刚刚完成了一次越级反杀，战力就五点？”
“勇士，五点战力已经超越了百分之百的当前矿工。”
“那剩下的百分之百是谁？”
“未检测到可比较对象。”
“你们这数据报表是外包的吧。”
笑归笑，龙啸天很快把三个属性点留在了手里，没有立即分配。现在他连力量、体质和敏捷分别对应什么都不确定，随便点击，和公司里闭着眼睛改生产环境配置没有区别。
他弯腰捡起短刃。
刀刃上沾着血，刀柄内侧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不像名字，更像某种登记标记。旧制皮甲比他身上的粗布衣结实，肩口有几处修补痕迹，内袋里还摸出两枚铜钱和一颗干硬的止血丹。
系统没有把止血丹单独列入掉落提示，应该属于皮甲内的原有物品。
龙啸天把短刃、钥匙串、止血丹和灵石一并收进物品栏。
下品灵石：11。
铜钱：2。
止血丹：1。
物品栏只有十个格子，灵石占了一格，其他东西各占一格。空间不大，但比没有强。
他把刀疤监工的**拖到石室角落，又将散落的灵石重新拢回黑布里。血迹没法完全擦干净，便拽过那件旧制皮甲盖在**上，再把几块大石压住。
做完这些，他才打开木箱。
账册比想象中厚，封皮上没有字。第一页记录的是矿石入库，第二页是各支道的出矿数量，第三页开始出现了另一套数字。
矿工姓名没有写全，只有编号。
甲七，欠债三块，已抵十二日。
乙三，欠债五块，已抵二十七日。
丙十一，工具损耗，追加七日。
龙啸天翻页的手慢了下来。
后面的记录越来越密，墨迹新旧交杂。同一个编号在不同月份反复出现，欠债从几块灵石变成十几块，最后一栏则统一写着“继续抵债”。
有些编号后面画了黑点。
黑点旁边没有解释。
他又往后翻，在夹页里看见一张被撕去半边的清单。上面记录着矿工离场、转卖和失踪，最下方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印记。
龙啸天盯着那几行字，指腹压住纸面。
矿场不是让矿工还债。
矿场把人留下来，重新计算债务，再用债务抵消他们挖出来的矿石。只要账册在手，三十块灵石可以变成四十五块，也可以变成一辈子。
所谓欠债，不过是把人钉在矿洞里的钉子。
他把账册合上，塞进物品栏。
石室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敲击。
咚。
龙啸天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声音很闷，像是隔着厚重石壁传来。不是水滴，也不是木梁受力，更不像矿工挥镐。间隔了很久，第二声才响起。
咚。
石室尽头有一面漆黑的矿壁，青光照到那里便黯淡下去。刚才刀疤监工藏灵石时，始终刻意避开那一侧，连脚印都在三步之外停下。
龙啸天没有靠近。
面板上，原本显示“菜鸟也想见天日”的任务栏忽然剧烈闪烁。
检测到黑风矿深层异常波动。
隐藏区域状态更新。
黑风矿深处有东西正在苏醒。
新手主线任务修正中……
任务时限：三天。
那几个字刚停留片刻，便像被什么力量从中间划开，金色字迹一阵扭曲。
任务时限提前。
剩余时间：两天。
龙啸天看着那行字，慢慢把账册按进物品栏。
两天。
不是三天。
他蹲下来，从黑布里取出一块最小的灵石，捏在手中。灵石的凉意顺着指骨渗入掌心，基础内功自行运转，几缕微弱灵气沿着经脉爬过，像堵塞水**勉强挤出的水。
灵气吸收：1。
当前灵力：1/1。
龙啸天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从灵力为零到一，耗时整整三息。照这个效率，等他修炼到能御剑飞行，黑风矿大概已经改建成旅游景区了。
石壁后的敲击声又响了一下。
咚。
这一次，脚下的碎石跟着轻轻跳动。
龙啸天收起灵石，抓起地上的矿镐，回头看向门外。旧支道外仍有矿灯的青光，远处隐约传来矿车轮子的摩擦声。
他把账册藏在最深的物品栏，把止血丹含在舌下，又将刀疤监工的钥匙串握进手里。
经过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外面那堆废石旁，落着一块被刀疤监工踢出来的低品灵石。龙啸天弯腰捡起，想了想，没有收入囊中，而是塞进了旁边一条不起眼的裂缝。
那是他先前看见的瘦小女孩藏身的方向。
随后，他把门重新掩好，拖着矿镐走回矿工区。
面板右上角，倒计时无声地跳了一格。
四十七时五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