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徐彩萍把瓜子皮吐在楼道的垃圾桶里。
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沈家也是心狠。”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嘟囔。
“亲生的一回来,这个残废就跟丢垃圾一样丢在家里。”
“还得老娘替他们看着。”
我靠在防盗门上。
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
上辈子,我不是没有向她求救过。
可她嫌麻烦,又拿了沈庭柯的好处,硬生生装作没听见。
这一次,我不能再用那种可怜的姿态去求她。
我清了清嗓子。
抬起手,用力敲了敲门板。
“咚、咚、咚。”
门外的嗑瓜子声停了。
“谁啊?”徐彩萍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徐阿姨,是我。”
我的声音很稳。
没有哭腔,也没有恐惧。
徐彩萍凑到门边。
“干嘛?”
“**可交代了,让你在里面老实待着。”
“我可没有钥匙给你开门。”
我知道她在撒谎。
沈庭柯每次出远门,都会在门外的消防栓下面压一把备用钥匙。
这事只有沈家人和徐彩萍知道。
“徐阿姨。”
我把脸贴在门板上,确保声音能清晰地传出去。
“我知道你没钥匙。”
“我也不是想出来玩。”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的残疾人补助金存折,落在福利院了。”
门外很安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我继续抛出诱饵。
“那存折里,有这三年的补贴款。”
“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万了。”
“沈先生他们都不管这些小钱,但我现在被断了生活费,我得靠那个钱吃饭。”
我停顿了一下。
“徐阿姨,如果你能推我去一趟福利院。”
“把存折拿回来。”
“我愿意分你一半。”
门外传来了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
徐彩萍是个出了名贪**宜的人。
几万块钱的一半,对她来说,绝对是个无法拒绝的数字。
“你个小丫头片子,没骗我吧?”
她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
“存折怎么会放在福利院?”
“因为我当时户口还没完全迁过来。”
我面不改色地编造着谎言。
“存折一直由院长代为保管。”
“只有我本人去了,她才会交给我。”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防盗门被猛地推开。
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徐彩萍站在门口。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目光落在我腿上那个已经脱线的旧坐垫上。
“行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看你怪可怜的,阿姨就发发善心,带你走一趟。”
她走到轮椅后面,一把攥住推手。
动作粗鲁得差点把我掀翻在地。
“抓稳了。”
“我可没工夫在路上磨蹭。”
她推着我,大步走出了沈家的门。
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屋子。
那是囚禁了我三年,也**了我一次的地方。
下楼没有电梯。
徐彩萍显然低估了轮椅的重量。
她推着轮椅的后轮,一步一步往下颠。
每一次颠簸,我的脊椎骨都像是被重锤敲击一样。
疼得我咬紧了牙关。
“真重啊你。”
她抱怨着。
“早知道这么费劲,老娘就不赚你这笔钱了。”
好不容易到了楼下。
外面的太阳很毒。
国庆假期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一家人出行的温馨画面。
徐彩萍推着我走在坑洼不平的人行道上。
前轮时不时卡在砖缝里。
她也不绕路,直接用力一抬,硬生生推过去。
我被颠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双手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指关节泛白。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有几个小孩指着我。
“妈妈,那个姐姐好可怜啊。”
“腿坏了还要被这么推着走。”
徐彩萍狠狠瞪了那些小孩一眼。
“看什么看!”
“没见过残疾人啊!”
我低着头。
耳边充斥着各种窃窃私语。
上辈子。
沈鹤风第一次推我出门的时候,也是遇到了这种目光。
那时候,他怎么做的?
他蹲下身,把我护在怀里。
指着那些人骂了回去。
他说:“我妹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孩,你们再看一眼试试!”
那是曾经属于我的光。
可就在前天。
沈灵犀嫌弃轮椅太占地方,不想和我坐同一辆车。
沈鹤风毫不犹豫地把我从车上抱了下来,扔在路边。
他说:“观雀,你别太自私了。”
“灵犀现在心理很脆弱,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吗?”
过去的承诺,在偏心面前,一文不值。
“到了。”
徐彩萍猛地停住脚步。
我惯性往前一倾,险些栽倒。
抬起头。
面前是一扇有些生锈的铁门。
上面挂着一块掉漆的牌子:市儿童福利院。
我看着那块牌子。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