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着,村子里的道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除夕夜的准备工作从下午就开始了。
我刚把行李箱提进堂屋,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
刘桂香就端着一大盆没洗的蔬菜走了进来,往我脚边一放。
“砚柠啊,你可算回来了。”
“大伯母这腰这几天正疼着呢,你年轻人在城里坐办公室坐习惯了,刚好活动活动筋骨。”
“把这盆菜去井边洗了,洗干净点,乐乐肠胃娇贵,吃不得一点沙子。”
她语气和蔼,仿佛分派给我干活是多大的一种恩赐。
周丽正坐在火炉旁烤着手,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新棉袄。
她看了一眼我身上略显单薄的羊绒大衣,撇了撇嘴。
“砚柠这身衣服看着就不经冻,城里人都爱美不要命。”
“不过也是,这都二十好几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不打扮打扮怎么嫁得出去?”
“哪像我,早早给老沈家生了个大胖小子,现在就等着享清福了。”
周丽一边说着,一边往炉子里添了块煤。
我看着地上的那盆冰冷的蔬菜,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沈德山正坐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旁抽旱烟。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长辈吩咐的事,还要人请你去做?”
“在城里待了几年,连怎么干活都忘了?”
他敲了敲烟袋锅,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女孩子家家的,别总是端着个架子,勤快点以后到了婆家才不会被嫌弃。”
我没有说话,默默蹲下身,端起那盆重得压手的蔬菜,朝着后院的水井走去。
井水冷得刺骨,指尖刚碰到底下就冻得发红。
但我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刚拿了公司的年终奖,开开心心地买了大包小包的特产回来。
不仅有给沈德山的茶叶,还有各种高档零食和保健品。
结果我前脚刚把东西放下。
后脚刘桂香就带着周丽过来“拜年”。
两人像是在挑拣集市上的便宜货一样,把我的行李翻了个底朝天。
“哟,这巧克力看着包装挺洋气,乐乐肯定爱吃。”
“这阿胶块不错,刚好我最近气血不足,拿去熬点汤喝。”
不到半个小时,我带回来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我当时委屈得直掉眼泪,向沈德山告状。
沈德山却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女孩子家留那么多好东西干什么?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你大伯一家那是咱们老沈家的根。”
“他们拿你的东西,那是跟你亲近,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句话,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我的心上。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根本不算是个人,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提取资源的工具。
我把洗好的蔬菜端回厨房。
刚进屋,就听到堂屋里传来沈嘉乐的声音。
“奶奶!我要吃糖!我要吃好甜好甜的糖!”
沈嘉乐胖乎乎的脸蛋憋得通红,正在地毯上打滚。
刘桂香赶紧拿出一块我带来的高级进口巧克力,剥开包装塞进他嘴里。
“哎哟我的乖孙,吃吃吃,奶奶给你剥。”
沈嘉乐一口吞下巧克力,还没嚼两下,又开始叫唤。
“不够!还要!我饿!我还想吃炸鸡腿!”
他平时的饭量就大,但今天似乎格外亢奋。
那双因为肥胖而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透着一种异样的贪婪。
周丽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妈你看,这孩子今天是真长身体了,胃口这么好。”
刘桂香更是骄傲地摸着沈嘉乐的圆肚子。
“能吃是福!咱们老沈家的种,就是要长得壮实!”
“男孩子嘛,吃得多才能长得高大威猛!”
我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催产下奶药是给母猪配种后用的,里面含有极高浓度的激素成分。
它的初期症状之一,就是极其异常的饥饿感和情绪亢奋。
我走到水池边,慢条斯理地洗去手上的泥水。
刘桂香转过头,看到了我,又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砚柠啊,你还站着干什么?没听见乐乐说要吃炸鸡腿吗?”
“赶紧去把冰箱里那半边鸡拿出来剁了,炸得酥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