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井绍庭看见我离开追光范围,眉眼间露出满意,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你们看,我就说得逼一逼,她没那么脆弱。”
有人附和,说他有耐心,也有人夸他会照顾人。
我没有听完,绕过礼盒台,掀开**的帘布。
化妆镜前放着我的包。
拉链开着一截,那本深蓝色日记本露出封角。
上面写着三句提醒。
先找出口。
不舒服可以离开。
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我把本子抱在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本日记跟了我很多年。
里面记着我每次咨询后的练习,记着我什么时候能独自出门,什么时候能在人多的地方坐十分钟。
也记着井绍庭每次告诉我,我不该逃。
苏昭然站到帘口,手里端着酒杯。
“静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大家还等着你呢。”
我往旁边让,想从她身侧出去。
她却伸手抽走日记本,翻开封皮,像拿到了一件有趣的礼物。
我抬起手,手腕停在半空。
苏昭然已经翻到中间一页,朝外面扬了扬。
“绍庭,这是不是静言的心理日记?里面写得很详细,大家知道她怕什么,以后也好照顾她呀。”
井绍庭走到帘边,挡住几个想探头进来的人。
“念吧,她总把情绪藏着,让她面对一次,也许能好得快些。”
苏昭然翻着纸页,抽出其中一页。
“十月二号,停车场有人经过,我坐在车里四十三分钟,给绍庭打电话,他说我又在故意拖延。”
帘外响起议论声。
苏昭然又翻了一页。
“十月十九号,绍庭让我去和他的朋友打招呼,我躲进洗手间,他说如果我不出来,就让我一个人回去。”
她停住,故作惊讶地看向我。
“静言,这些事你怎么还记着呀?绍庭明明一直在帮你。”
井绍庭接过她手里的酒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记着就更该拿出来看,她要先承认问题,才能改。”
我站在原地,手指蜷了一下。
刚到孤儿院时,我总爱把自己锁进储物柜。
走廊里有人说话,我就捂住耳朵,等外面安静下来。
那时井绍庭比我大几岁。
他蹲在柜门外,没有让人撬锁,只从门缝里伸进一只手,掌心朝上。
“苗静言,出来吧,以后我护着你。”
我把手交给他。
他坐在门外陪了很久,直到我肯出来。
后来我一次次容忍他的训练,只因我始终相信,那个愿意在柜门外等我的人还在。
可现在,他站在苏昭然旁边,看着她把我的伤口念给所有人听。
柜门外那只掌心朝上的手,被他后来一次次收回,早就变成了推在我背后的力量。
苏昭然合上日记本,递向我。
井绍庭先一步接过去,放到礼盒桌最里面,又拿红包压住封皮。
“敬完酒再拿,别总抱着这些东西,把自己困住。”
我没有去拿。
苏昭然把手机塞回我掌心,屏幕停在蜜月订单页面。
明天出发的航班,两张机票,两个靠窗座位。
行程是我熬了两晚做出来的。
退款按钮就在页面底部。
我点下去。
系统跳出确认提示。
我再次按下确认,退款成功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井绍庭转身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了半步。
“别闹过头,今天来的都是熟人,你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看着那本被红包压住的日记本,突然不想拿了。
把它留在这里,连同那个生病的苗静言一起。
我空着手,穿过礼盒台,走向宴会厅大门。
井绍庭在身后叫住我。
“苗静言,你今天要是走出去,明天的特训翻倍。”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