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下来的几天，陈玉萍的日子还是老样子。
天不亮就得起床，忙到晚上9点多才能睡觉，生炉子、做饭、洗衣、挑水，隔两天去粮站打一次零工，挣个三毛五毛的，还全得上交给**。
河边撞见李秀芬的那档子事，还有秀芬要找她的事，被成堆成堆干不完的活挤得越来越远，她几乎都要忘了。
这天晚上，全家吃完了饭，陈玉萍蹲在灶房刷碗，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跟着就是妹妹的喊声：“姐！秀芬姐来了！”
陈玉萍手一顿，还没反应过来，灶房门帘 “啪” 地一下就被掀开了。
李秀芬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点急色，看见她就伸手过来拽：“玉萍！快跟我走，我有急事跟你说！”
“哎？我碗还没洗完呢……”
“别洗了！急事！”
李秀芬力气不小，拽着她的手腕就往外拉。
两人刚走到院子里，堂屋的门就开了，刘桂香叉着腰站在门槛上，脸拉得老长，尖着嗓子喊：“哎哎哎！干啥去啊？碗洗了吗？地扫了吗？这大晚上的疯疯癫癫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婶子，我找玉萍说点悄悄话，一会儿就送她回来！” 李秀芬回头笑了一下，手上没停，拽着陈玉萍就出了院门。
“这死丫头！” 刘桂香在后面骂了一句，“真是个讨债的，活不干完就往外跑！”
陈玉萍被李秀芬拽得踉踉跄跄，一路小跑着跟着走。李秀芬脚步飞快，穿过巷子，走过打谷场，一直走到离粮站家属院老远的老槐树下才停下来。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连虫鸣都稀稀拉拉的。
“秀芬姐，到底啥事啊，这么急？” 陈玉萍喘着气问，手腕都被拽红了。
李秀芬左右看了看，确定连个人影都没有，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恳求：“玉萍，好姐妹，你得帮我个忙。”
“啥忙啊？”
“明天早上，我爸安排我去见个人，” 李秀芬咬了咬嘴唇，语气有点急，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可我明天上午有点私事，肯定要耽搁一会儿。
我怕人家等急了不高兴，玉萍，你帮我见个人…… 你能不能先去公园帮我跟那人说会话？就坐一会儿，我忙完立刻就赶过去，用不了多久！”
陈玉萍心里一沉。
见个人？
她脑子里瞬间就窜出了那天晚上在河边听到的话 —— 周局长家的儿子，周明诚，相亲。
难道…… 就是这个事？
想到这种可能性，陈玉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盯着李秀芬，下意识就问：“见谁啊？那是啥人啊？”
“我也不知道，” 李秀芬别开脸，说得含糊其辞，“我爸托人安排的，说是人家条件挺好的，让我去见见。我一个姑娘家，哪儿好意思细问啊。”
她说得轻巧，可陈玉萍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秀英要去见的是不是周明诚？
不对，周明诚不是还在南方打仗的地方吗，难道他回来了？
也不对，如果周明诚回来了，秀英为什么不太情愿的样子？上次河边的时候还听她说挺想做周局长家媳妇的呀。
到底这个人是不是周明诚，陈玉萍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这话她没法直接问。
她总不能说 “我那天在河边撞见你跟赵一龙了，听见你们说要跟周明诚相亲” 吧？
真说出来，秀芬脸往哪儿搁？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她怎么好意思戳破人家的私事，而且还是那么隐秘的私事！
再说了，她自己偷偷躲起来偷听他们的对话，怎么解释？
陈玉萍抿着嘴，没说话，心里很犯难。
去？这算怎么回事啊。人家周明诚是跟秀芬相亲，她去顶包，算啥啊。
不去？看着秀芬急成这样，她又有点不忍心。
从小到大，秀芬是唯一一个愿意跟她玩、给她分吃的、给她旧衣服的人。相反，在自己的家里，爹妈不疼，哥弟不亲，也就秀芬还拿她当个人看。
“玉萍，好妹妹，你就帮帮我吧。” 李秀芬见她犹豫，又往前凑了凑，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就一小会儿，真的！我办完事立马就过去，你就帮我跟人家随便聊两句，别让人家觉得我放鸽子就行。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别人能帮这个忙了。”
她眼神恳切，握着陈玉萍的手热乎乎的，一口一个 “好妹妹”。
陈玉萍被她晃得心里发软。
是啊，除了秀芬，她还有什么朋友呢。
她犹豫了半天，咬了咬下唇，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那行吧。就说一会啊，你可得快点来。”
“哎！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李秀芬一下子就笑了，紧紧握着她的手，晃了两下，“真是我的好姐妹！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接着，李秀芬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了陈玉萍： 明天上午九点，人民公园门口的石狮子旁边，人家穿军绿色外套。
最后，李秀芬叮嘱陈玉萍：“你不要说你不是我，你就是李秀芬，明白吗？”
“啊！”陈玉萍很吃惊：“那不是让我冒充你吗？我不是骗了人家？”
“没事的，我很快会过去替你，到时候我会向对方解释的。”
说完就怕陈玉萍会反悔似的，李秀芬转身就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别忘了啊！我明天尽量早点过去！”
陈玉萍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却乱糟糟的，一点底都没有。
晚风刮过来，有点凉飕飕了，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总觉得，这事好像哪里不对。
可到底哪儿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她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家走。
走到院门口，刘桂香正叉着腰等着她，脸拉得比驴还长，看到她回来，又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你这死丫头，出去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死外头不回来了呢。快，快把剩下的碗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