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回可以上去了。
她开了口,他跟在她身后上了楼,有些沉默的安静。
是不是该开口说些什么,陆明扬暗暗想道,可是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从刚刚见她到现在,就一直是这种状态,面上的从容更像是身体失去掌控后的残留的本能反应。
箱子不算轻,他沉了沉气,一手一只拎下来,脚步稳稳的。她站在大堂里,看着他拎着两只大箱子从楼梯上走下来,肩膀的肌肉在军装底下绷出轮廓。
“走吧。”
然后依旧是无言,安静。
你变成哑巴了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出了招待所,往营区走。
夕阳已经沉到梧桐树梢后面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的影子叠在他的影子里。
“谢谢你。”她先开了口,带着礼貌客气,尾音一点上扬,好像是她说话的**惯。
“举手之劳。”
“你叫什么?”
“陆明扬。”
她没有立刻接话。明扬,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刚才在营区门口,岗哨向他敬礼的时候叫的是“陆营长”,也是营长吗?
“陆同志。”她把这三个字轻轻念了一遍。像在记一个名字,也像在记一个没说出口的称呼。
到了营区门口,门口的岗哨已经交接过,看见他拎着两只箱子,旁边跟着一个陌生女人,愣了一下。
“陆营长,这是——”
“孟营长的家属,随军行李,先进营区。”
岗哨没再多问,陆明扬拎着箱子走进大门,沈令仪跟在他后面。
营区的主路都铺了水泥,两边的小路则有些是被夯实的土路,规划好的梧桐树依次茂密的生长。
再往前是军属们的家属院,一层的小平房整整齐齐排布。
有个战士从营房里出来,看见陆明扬拎着箱子,又看见他身后的沈令仪,脚步慢了一下,投来好奇的目光,然后快步走开了。
“孟营长的房子在**排,独门小院。”陆明扬说,“他走之前把钥匙交给后勤了,我去拿。”
沈令仪等了一会儿,他小跑着取来了钥匙,然后又自然地掂起箱子,引着往前走。
一排,二排,三排,四排。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放下箱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院子不大,但是空荡荡的,只有夯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三间正房,青砖灰瓦,门帘是军绿色的。
陆明扬把两只樟木箱拎进堂屋,靠墙放好。沈令仪跟进来,打量着新家,方桌板凳应该是后勤处配的,墙角孤零零立着个脸盆架。
“厨房在后面,厕所在院子外头。”陆明扬说一件件的交代,“热水自己去锅炉房打,早晚各一次。”
她点了一下头。
“明天孟营长回来,你在这儿等他。”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陆同志,今天谢谢你。”
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尾音往上扬。纱巾早已从她头上滑下来,她把纱巾当成披肩拢在肩上。
陆明扬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令仪跟着去送送他,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锅炉房在食堂后面。”
然后迈出门槛,走出两步,又停住补充,“我住隔壁。”他说,“右手那扇门。”
沈令仪的目光往右边偏了偏,一堵矮墙,两扇木门,挨在一起。
“缺什么短什么,跟我家属说一声就行。”
他没走几步,又停下,“她在军区医院上班,姓付。这个月晚上值班,白天一般都在。要是有不懂的,你可以去问她。”
沈令仪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陆明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啰嗦,胡乱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