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大家几乎都知道淑妃被幽禁听雪苑的消息了。
那早年可是前朝妃嫔停灵的地方,后来荒废了,连宫中最不得势的宫女,都不愿从那儿经过。
陈泱泱一早起来,春杏就凑过来,压着嗓子把外面的议论学了一遍。
“就这些?”陈泱泱正对镜梳妆,听了也不抬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还有呢。”春杏犹豫了一下,才说,“今早皇后宫里的孙嬷嬷,天没亮就去了勤政殿,在殿外跪了小半个时辰,说是要替淑妃求情。”
陈泱泱拿着玉簪的手顿了一下,她从镜中看向春杏,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孙嬷嬷?皇后自己不去让个奴才去跪,这求的是什么情?”
“奴婢也觉得不对,陛下见都没见她就让刘公公打发了。孙嬷嬷是一瘸一拐走的。”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皇后终于坐不住怕了,她是要让满宫的人看看,她的仁厚,也是告诉以后谁替她卖命,她都会护着?”
春杏听后,不解的问道:“那她不应该自己去嘛,显得有诚意一点啊。”
陈泱泱把玩这玉簪,“她自己去求张淮征放人,要是没有能求情成功,可就丢大脸了,所以只能让孙嬷嬷去跪一跪做个姿态,啧,又当又立。”
春杏抿嘴,小声问:“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去看戏。”陈泱泱扬了扬眉,“皇后不是要演给六宫看吗?那我就让她演得更足一些。替我梳妆吧,穿那件新做的鹅**宫装,再戴张淮征送的那对南珠耳珰。”
春杏眼睛一亮:“娘娘这是要美美地去气皇后?”
“胡说什么呢。本宫是去给皇后请安。”陈泱泱笑得眉眼弯弯,活像只准备去偷鱼的猫。
辰时三刻,陈泱泱准时踏入凤仪宫。
皇后已经端坐主位,看不出什么异常,见陈泱泱进来,微微颔首:“宸贵妃来了。坐吧。”
陈泱泱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笑吟吟地坐下。她今日这身宫装衬得她肤白胜雪,整个人像朵刚摘下来的迎春花,鲜灵灵的,与殿中沉闷的气氛格格不入。
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淡淡道:“昨日之事,淑妃也是一时糊涂,说到底都是自家姐妹,闹到这个地步,本宫这个做皇后的,也有失察之过。”
她说完特意顿了顿,殿中安静了片刻,贤妃乖觉地接话:“皇后娘娘宽厚,这事怎么能怪娘娘呢。淑妃自己心术不正,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陈泱泱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贤妃一眼,这女人前些日子被她戳穿了把戏,如今倒学聪明了,知道紧跟着皇后表忠心。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话虽如此,本宫还是想替淑妃求个情,她毕竟伺候了陛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眼下被关在听雪苑那等阴冷潮湿的地方,若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向孙家交代?”
她说着,目光终于落到了陈泱泱身上,语气温和:“宸贵妃,事情已经过去了,那多嘴多舌的宫人也处置了 ,你与淑妃之间虽然有些误会,但大家都是姐妹,能否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在陛下面前替她说几句话?”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陈泱泱身上。
陈泱泱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抬起头来,迎着皇后的目光,笑得格外无害:“皇后娘**意思臣妾听明白了,娘娘是觉得孙贵嫔可怜,让臣妾去求陛下开恩?”
皇后点头:“本宫正有此意,你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你去求情在合适不过。”
陈泱泱放下茶盏,轻轻“哎呀”了一声,表情又惊讶又无辜:“皇后娘娘这话可折煞臣妾了。臣妾不过是一个贵妃,哪有那么大的脸,再说孙贵嫔昨日才在陛下面前认了罪,那些污言秽语可都是她亲口承认的。陛下下旨幽禁她是依宫规办事,臣妾这个时候去求情,岂不是要跟陛下对着干,臣妾可不敢。”
她顿了顿,眼睛弯了起来,语气却半点不让:“皇后娘娘若真觉得她可怜,何不自己去求陛下,您是六宫之主,您开口陛下总得给您几分面子吧?”
皇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自然听出了陈泱泱在拿话堵她,她若能去求早就去了,何必让孙嬷嬷去跪?
还不是因为前几日自己刚被张淮征当众驳了面子,此刻再去求情,再让陛下拒绝一次,去自取其辱吗。
“本宫去求名不正言不顺。”皇后很快稳住心神,声音依旧温和,“说到底,淑妃得罪的是妹妹你,只要你肯松口,陛下那边就好办。”
陈泱泱眨了眨眼,像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臣妾不松口,臣妾提醒娘娘一下,现在没有淑妃只有孙贵嫔,她散播谣言毁我名声,用下作手段害我,臣妾不是圣人,不落井下石已经很客气了。”
她站起身来,笑吟吟地补了一句:“不过,说到陛下对臣妾的恩宠——”
她故意拖长声调,环顾四周,声音清亮:“进宫前陛下和臣妾说,臣妾若进宫少了一根头发他都要拿人是问,臣妾以前不信,现在倒是信了,娘娘,有这样的恩宠臣妾怎么敢随便拿去给人求情呀?”
殿中顿时静得像一潭死水。
几个低等嫔妃脸都白了,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殃及。
德妃捻佛珠的手停了停,随即又缓缓拨动起来。贤妃嘴角抽了一下,端起茶灌了一口,掩去失态。
皇后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攥成了拳,她脸上那层温婉端方的笑,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宸贵妃当真是好福气。”她轻声道,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臣妾也这么觉得。”陈泱泱冲她甜甜一笑,“娘娘若没别的吩咐,臣妾就先告退了,陛下约了臣妾午膳,说今日有好东西要送来淮泱宫,臣妾得回去等着,不然陛下去了,臣妾不在他会不高兴的。”
说完,礼都懒得行,转身就走。
德妃也站了起来,朝皇后福了福身:“皇后娘娘,臣妾也先告退了。”
等人都**了,皇后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中格外刺耳。
“陈、泱、泱。”她一字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孙嬷嬷连忙上前安抚皇后:“娘娘!您消消气!她猖狂不了几日的!老爷那边已经在准备了……”
“住口。”裴令仪厉声打断她,胸口气得起伏不定,“今日这一局,本宫输得彻底。她三言两语,就把本宫架在火上烤。求情不成反让六宫看尽了笑话 ,本宫以后在着宫中还能有威信吗。”
“那……那怎么办?”
裴令仪闭上眼,良久,才缓缓开口:“等。我一定要让她万劫不复。”
她重新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森然。
陈泱泱走出凤仪宫没多远,就看见了张淮征。
身上还穿着朝会的玄色龙袍,身后跟着刘德海和两个小太监。看见陈泱泱他的眼神便软了下来,大步走到她面前,低声问:“可有人给你气受?”
陈泱泱仰脸看他,笑得得意又张扬:“你不如问我,给谁气受了。”
张淮征闻言,眼底浮起笑意,牵起她的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宠溺:“那跟我好好说说,我的贵妃娘娘今日又怎么威风了。”
两人牵手往淮泱宫的方向走。
刘德海小声说:“春杏姑娘,娘娘是不是又赢了?”
春杏挺直了腰板:“那当然。我家娘娘什么时候输过?”
刘德海嘿嘿一笑:“后宫可真热闹,你等下有时间仔细给我讲讲。”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