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交换项目结束后我申请了硕博连读,奖学金覆盖了学费和生活费,我不用为钱发愁。
周砚也从柏林搬来了法兰克福,我们租了一套小公寓,两室一厅,他占一间做书房,我占另一间,客厅朝南,冬天阳光能晒进来三个小时。
日子一天天过,我渐渐不再想起那个家。
它们像沉到水底的石头,偶尔被翻起来,看一眼,又放回去。
但外面的消息还是会来。
邻居阿姨隔几周给我发一次微信,说妈**身体越来越差,超市的班快上不动了。
说爸爸的腰彻底下不了床,每天只能在屋里坐着发呆,妹妹还是没有消息,***那边早就不管了,让家里人自己想办法。
我把这些消息看完,删掉,接着忙自己的事。
有一天阿姨发来一张照片,是我家以前的客厅,电视柜上摆着一碗饭,白米饭,上面搁了我喜欢吃的菜。
照片拍得模糊,光线很暗,但能看清那碗饭摆的位置正对着电视,像是在等谁回来吃。
阿姨说:“**天天给你盛饭,盛了倒倒了盛,说你万一回来了呢。”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继续写论文。
后来我拿了博士全奖,发表了两篇一作论文,在系里的学术会议上做了报告。
导师说我的研究很有前景,建议我毕业后留校。
我认真考虑了一下,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周砚炖了排骨汤,满屋子都是香味。
我坐在餐桌前喝汤的时候,忽然跟他说:“我想把赡养费的事正式办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每个月给他们打固定的钱,够生活用。找社区帮忙对接养老院,以后他们住进去,费用我出。”
“你不打算回去?”
“不回去。”
周砚放下筷子看着我:“你确定?”
“确定。”
“该做的我做,钱我出。但回去这件事,我不想勉强自己。”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行,你想怎么弄,我帮你。”
我联系了国内的社区,走了正规程序,把赡养费的事书面确认了,每月定时转账。
又通过社区推荐找了一家养老院,环境不错,费用在我的承受范围内。
我把一年的费用一次性打过去,合同签了字。
办完这些事那天,法兰克福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我站在窗前看雪,周砚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
“都办完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踏实。”
是真的踏实。
我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尽了我该尽的责任,然后我可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不欠谁的,也不欠自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