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拎着那个破麻袋。
回到了自己的偏院。
院子里杂草丛生。
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这是我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明天。
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我把破麻袋放在缺了腿的桌子上。
屋里没有点灯。
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进来。
我看着那个麻袋。
心里空落落的。
外祖母临终前说,给我留了东西。
可是。
赵婉娘把庄子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值钱的金银细软。
都被她拿走了。
这麻袋里。
还能有什么?
我伸手。
解开麻袋上的死结。
结打得很紧。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指甲都劈了。
才把它解开。
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伸手进去掏。
拿出来一个豁口的破碗。
碗底结着厚厚的一层泥。
再掏。
是几片碎裂的烂陶罐。
我看着这些东西。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外祖母。
这就是您留给我的念想吗?
您是不是也觉得。
我只配拥有这些破烂?
我抱着那件破麻袋。
把脸埋进去。
无声地哭泣。
突然。
“哐当”一声。
破碗摔碎在地,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声音清脆。
我愣住了。
抹了一把眼泪。
低头看去。
月光下。
一块被巴掌大小的古玉,静静地躺在地上。
玉身大部分被泥巴包裹着,露出的部分玉质温润,通透无瑕。
泛着幽幽的冷光。
我虽然不受宠。
但毕竟是侍郎府的女儿。
眼界还是有的。
这块玉。
绝对是极品古玉。
少说也值十万两白银。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弯腰。
小心翼翼地把古玉捡起来,把泥巴剥干净。
入手冰凉。
沉甸甸的。
玉的背面,雕着繁复的古老图腾。
这是外祖母的传**。
我曾听府里的老嬷嬷提过。
外祖母祖上是江南巨富。
后来家道中落。
只留下这块玉。
赵婉娘找了这块玉很多年。
都没找到。
原来。
外祖母把它藏在了着破碗里。
我深吸一口气。
心跳得飞快。
如果破碗里藏着玉。
那其他东西里呢?
我立刻拿起那件破破麻袋。
借着月光。
仔细地捏着每一寸布料。
在袋子底部,摸到了夹层。
里面有硬邦邦的纸片。
我找来剪刀。
挑开缝线。
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掉了出来。
我展开一看。
呼吸瞬间停滞。
地契。
城东最繁华地段的五间旺铺。
还有城外的一百亩良田。
户头写的名字,全是我。
顾蘅。
我跌坐在椅子上。
看着满桌子的地契和那块古玉。
脑子嗡嗡作响。
这些东西的价值。
比顾瑶那十里红妆的嫁妆,还要多出十倍不止。
外祖母。
她把真正的家底。
全都留给了我。
我继续翻找。
又翻出来一张折叠的信纸。
纸张已经有些发黄。
字迹是外祖母的。
“阿蘅,我的乖孙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外祖母应该已经不在了。”
“别哭。”
“外祖母知道,这些年,你在顾家受尽了委屈。”
“你那自私的爹娘,眼里只有权势和利益。”
“他们偏心瑶儿,轻视你。”
“外祖母老了,护不住你。”
“只能用这种法子,给你留条后路。”
“那块古玉,是咱们家的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那五间铺子和良田,我已经托付给了可靠的掌柜。”
“你拿着地契,就能接手。”
“阿蘅。”
“不要恨他们,恨会蒙蔽你的眼睛。”
“也不要贪恋那点虚假的亲情。”
“拿着这些东西,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天地广阔。”
“我的阿蘅,该自由自在地活。”
我看着信上的字。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
晕开了墨迹。
我把信贴在胸口。
嚎啕大哭。
哭这十八年来的委屈。
哭外祖母的良苦用心。
哭我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我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
我站起身。
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少女,眼睛红肿,但目光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擦干眼泪。
把古玉、地契和信。
贴身藏好。
至于那个破麻袋和烂陶罐。
我把它们重新装好。
放在显眼的位置。
我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