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六岁那年。
外祖父去世,外祖母搬来顾家小住。
她带来了一对上好的羊脂玉佩。
雕着并蒂莲花。
说是我和顾瑶一人一块。
我很高兴。
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挂在脖子上。
那是除了外祖母,第一次有人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当天晚上。
顾瑶就哭闹起来。
她说她不喜欢她那一块的纹路。
非要我脖子上的这一块。
赵婉娘走进我的房间。
“阿蘅,把玉佩解下来。”
我捂着胸口往后退。
“这是外祖母给我的。”
赵婉娘沉下脸。
“你是姐姐,怎么不知道让着妹妹?”
“瑶儿身子弱,哭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说:“可是我也喜欢。”
赵婉娘走过来。
一把扯断了红绳。
玉佩在我的脖子上勒出一道血痕。
她拿着玉佩走了。
留下一句:“不懂事的白眼狼。”
那天晚上。
我摸着脖子上的血痕。
想不通。
明明我们是双生子。
我只比她早出生了一刻钟。
为什么我就必须懂事。
十岁那年。
京城流行穿蜀锦做的襦裙。
顾瑶缠着赵婉娘要。
赵婉娘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两匹最时新的蜀锦。
裁缝上门量尺寸。
我以为也有我的份。
结果裁缝量完顾瑶,就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问赵婉娘:“母亲,我的呢?”
赵婉娘磕着瓜子,眼皮都没抬。
“你成天待在院子里,穿那么好给谁看?”
“瑶儿要跟着我去赴宴,穿得寒酸了,丢的是顾家的脸。”
后来。
顾瑶穿着那身流光溢彩的蜀锦襦裙。
在院子里转圈。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衣。
站在廊檐下看着她。
顾瑶跑过来,故意踩在水洼里。
泥水溅了我一身。
“哎呀,姐姐对不起。”
她捂着嘴笑。
“不过没关系,反正你的衣服也不值钱。”
我十二岁那年。
顾崇请了京城有名的女先生来府里教书。
我很高兴。
我喜欢读书。
我早早地洗干净手,在书房外等着。
赵婉娘却把我拉回了后院。
“你去书房干什么?”
我说:“我想跟着先生念书。”
赵婉娘嗤笑一声。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将来还不是要嫁人相夫教子。”
“你去厨房跟着李嬷嬷学做菜,这才是正经事。”
我说:“那为什么瑶儿可以读?”
赵婉娘理直气壮。
“瑶儿将来是要高嫁的。”
“不学点琴棋书画,怎么跟那些贵妇人结交?”
“你跟她能一样吗?”
我不懂。
哪里不一样。
我们流着同样的血。
但在她眼里,顾瑶是用来攀高枝的金丝雀。
而我,是用来干粗活的垫脚石。
十五岁那年冬天。
我感染了风寒。
高热不退。
整整烧了三天。
丫鬟去求赵婉娘请大夫。
赵婉娘说:“一点小毛病,熬一熬出出汗就好了,请什么大夫?
府里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
**天。
顾瑶只打了两个喷嚏。
赵婉娘立刻慌了神。
连夜拿着顾崇的名帖。
去太医院请了最擅长千金科的太医。
太医给顾瑶开了名贵的补药。
人参、鹿茸、雪莲。
流水一样地端进顾瑶的房里。
我在偏院里。
烧得意识模糊。
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
是外祖母身边的老嬷嬷偷偷来看我。
给我塞了一颗退烧的药丸。
我才捡回一条命。
我病好后。
去正院给赵婉娘请安。
她正拿着一碗燕窝哄顾瑶喝。
看到我。
她只说了一句。
“命真硬,这都没死。”
那一刻。
我终于明白。
在这个家里。
我永远排在顾瑶后面。
或者说。
我根本就不在他们的排序里。
我是顾瑶的影子。
是顾家多余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