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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沈聿明第一件事不是问我的手,也不是问平板。
他把一张超市小票拍在餐桌上。
“草莓多买了二十克。”
我看着那行数字。
“二十克,多少钱?”
“六块四。”
“这你也要算?”
“为什么不算?”
沈聿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电子秤,放到我面前。
“以后买菜,全部按克数记录。谁吃多少,谁承担多少。”
我盯着他。
“那你今天吃了三颗草莓,转我七块八。”
他脸色一沉。
“我是在教你建立成本意识。”
“你花四千二百万买香蕉,也是在建立成本意识?”
空气骤然安静。
沈聿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艺术品不能用食材的逻辑计算。”
“可我的时间能吗?”
我打开电脑,调出三年来的项目文件。
“沈聿明,这套品牌系统是我做的。路演模板、官网视觉、投资人手册,也是我做的。”
“你当时说,只要我免费完成,就赞助我的个人画展。”
“现在这话还算数吗?”
他看都没看屏幕。
“公司的预算要根据回报率调整。”
“你的画展没有商业转化。”
“所以不值得投。”
我忽然觉得可笑。
三年前,我为了那个画展熬了八个月。
白天替他的公司改方案。
晚上回自己的工作室画画。
他那时抱着我说,等公司融资成功,一定让我站在最大的展厅里。
我信了。
还把所有积蓄都投进了作品。
如今他只用一句“不值得”,就把承诺改成了亏损项目。
“那三年前的承诺呢?”
“感情话不能当合同。”
他说得干脆。
“你是设计师,应该比谁都清楚,口头约定没有法律效力。”
我的指尖慢慢收紧。
手机突然亮了。
许蔓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她站在那件香蕉艺术品旁边,脖子上戴着刚才那条项链。
她穿着剪裁精致的白裙,手指轻轻搭在透明展柜上。
配文是:
“沈总说,真正的浪漫不需要算成本。因为我本身就是无价资产。”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沈聿明站在她身后,替她整理耳边碎发。
镜头里的他,温柔得陌生。
我面前却摆着电子秤。
屏幕上,二十克草莓显示得清清楚楚。
三年。
我为他省下每一笔钱。
水电费、打车费、加班餐,甚至打印纸上的几分钱。
他把我训练成一个只会核算成本的人。
然后转身告诉另一个女人,她无价。
胃里一阵翻涌。
我强压下去,拿出一张邀请函。
“明天是我的个人设计展开幕。”
“我筹备了三年。”
“你能不能以家属身份,来一趟?”
沈聿明正在回复消息。
许蔓发来一句:“沈总,明天我想穿你选的那条裙子。”
他唇角立刻松开。
“可以。”
然后,他才抬头看我。
“明天有个投资人晚宴。”
“我尽量过去。”
“你刚才说会来的。”
“苏容鱼,别把我的话当成必须履行的合同。”
我没有再说话。
他随手拿起邀请函,压在旁边的废纸堆里。
下一秒,他拨通许蔓的电话。
声音温柔得像换了一个人。
“裙子我让人送过去。”
“嗯,明晚我亲自陪你。”
我看着那张被纸张压住的邀请函。
忽然明白。
这场展览缺的不是家属。
缺的是一个能让我彻底死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