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贺闻舟找到我的时候，我在一家街角咖啡店。
巴黎那天在下小雨。
我剪短了头发，穿着风衣，正在看一场展览的介绍册。
抬头看见他时，我没有太意外。
他瘦了很多，眼底都是***，整个人像几天没睡。
以前他很在意形象，衬衫一定熨得平整，头发也要打理好。
可那天，他站在门口，狼狈得像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我看了眼时间。
“你只有十分钟。”
贺闻舟喉结动了动，在我对面坐下。
他准备了很多话。
我能看出来。
可最后，他只是低声说：“以宁，对不起。”
我平静地看着他。
“还有呢？”
他抬起眼，声音发哑。
“我已经和夏乔断了。”
“她的视频，我都让律师处理了。伴郎团也道歉了，婚礼损失我会全部承担。”
“**妈那边，我也会继续道歉，直到他们愿意原谅我。”
我问：“然后呢？”
他僵住。
“我……我想补偿你。”
“怎么补偿？”
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办婚礼也行，先不领证也行。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以宁，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七年里，我等过无数次他的“知道错了”。
我等他在夏乔坐上副驾时说不行。
等他在夏乔试戴我的婚戒时皱眉。
等他在夏乔挤走姜早时站出来。
等他在婚礼当天拉开夏乔，把婚鞋还给我。
可他都没有。
现在他追到国外，说知道错了。
太晚了。
我问他：“如果我没有走，你会觉得自己错了吗？”
贺闻舟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继续问：
“如果夏乔没有发视频，如果网友没有骂你，如果我像以前一样忍下来，你会和她保持距离吗？”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我点点头。
“贺闻舟，你现在痛苦，不是因为你终于懂得尊重我。”
“是因为你发现，那个一直等你的人，不等了。”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得这么狼狈。
可我心里没有报复的痛快，也没有心软。
只有疲惫后的平静。
他哑声说：“以宁，我爱你。”
我说：“可你的爱，总要我让路。”
他脸色白得厉害。
“不是的……”
“是。”我打断他，“你爱我，但你也享受夏乔把你当特殊。你觉得我懂事，我不会走，所以你一次次把我放在后面。”
“贺闻舟，你不是不懂边界，你只是觉得我不值得你为了我划清边界。”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站起来。
“时间到了。”
他猛地抬头：“以宁！”
我看着他。
“别再追了。你能做的不是求我回头，是别再让同样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
说完，我拿起包往外走。
他没有拦我。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他在身后很轻地说：“那只婚鞋，我带回去了。”
我停了一下。
他说：“我想修好它。”
我没有回头。
“随你。”
那天之后，贺闻舟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