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飘在空中，看着远处有几个**盯紧妈妈。
我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竟然赶来送我最后一面。
妈妈走得很慢。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黑外套，应该是临时借来的，袖子长了一截。
头发白了一片，乱糟糟地别在耳后。
眼睛肿得像核桃，里面全是***。
她才四十出头，看起来却像六十岁的人。
她走到葬礼现场，站在最后面，不敢上前。
我爸站在前面，看到她了，没说话，也没赶她走。
来的人不多。
我爸和几个亲戚，我的班主任，还有两个班上的同学。
继父没有来。
弟弟妹妹也没有来。
他们大概觉得，我这个“晦气东西”，不值得他们跑一趟。
班主任见我父母都不说话，沉沉地叹了口气。
她说我在学校很安静，成绩中等，不太说话，但作业从来都按时交。
她说有一次我在课堂上心脏病发作，脸色惨白，她问我要不要叫家长，我说不用，歇一会儿就好。
“现在想想，那孩子大概是知道，叫了家长也没用吧。”
班主任说着，红了眼。
仪式结束后，是下葬。
棺材缓缓放进墓穴的时候，妈妈突然冲了上来。
她扑在墓穴边，哭得撕心裂肺。
“渺渺——！”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回荡。
“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你...你回来好不好...”
“妈妈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说你装病了...你回来...”
她的额头磕在墓穴边缘，发出“咚咚”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有人想拉她，被我爸拦住了。
“让她磕吧。”
我爸的声音很哑，
“她欠她的。”
妈妈磕了十几下，额头渗出血迹，才停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墓前。
是我五岁那年的照片。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裙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是我爸还没走的时候，在公园拍的。
妈妈摸着照片上我的脸，手指在发抖。
“你小时候...那么乖...”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妈妈那时候...天天抱着你...跟你说...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后来...后来**走了...妈妈就变了...”
“妈妈看到你...就看到他...妈妈控制不住...妈妈恨他...也恨你...”
“可是妈妈错了...你是你...他是他...你没有错...”
妈妈趴在墓前，身体剧烈颤抖，哭得几乎晕厥。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我飘在墓碑上方，低头看着她。
我看着她，突然好累。
心里那点恨，好像在慢慢变淡。
不是我不恨他们了。
只是我，不在乎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我的墓碑上。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
低头一看，我的手正在变得透明。
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风一吹，我的身体幻化成细碎的光影，消散在阳光里。
墓前，那张照片微微晃动。
像是有人，在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