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又一年花山节。
我和秦照川回到南疆。
锁龙桥还在,所有桥索都重新换过,比从前足足粗了一倍。
桥头用了百年的抢婚鼓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面并排的小鼓。
寨里的年轻姑娘见到我,笑着跑来。
“阿妩姐姐,现在求亲规矩可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她拍了拍面前的鼓。
“以前男人敲鼓,姑娘等着被挑。现在一人一面,两个人都敲,这门亲才算成。”
“谁不愿意,谁就不用敲。”
我笑了。
“挺好。”
听说药王会后,陆昭野先在陆寨的议事会上提出废掉旧制。
几个寨老当场骂他数典忘祖。
陆昭野一句话没争,直接抽刀,把陆寨那面传了百年的抢婚鼓劈成两半。
“拿姑**命试男人先救谁。”
“这种破东西,也配叫祖训?”
那之后,十八寨争了三个多月。
最后共同议定,废旧鼓,设双鼓。
求亲不再是谁挑谁。
而是谁愿意与谁并肩。
我走到锁龙桥中间时,看见了陆昭野。
他站在对岸,还是一身黑衣。
两年过去,眉眼间那股理所当然让所有人迁就他的张扬淡了许多。
我们隔着一整座桥,谁也没有走近。
秦照川站在我旁边,忽然问: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不用。”
“怕我吃醋?”
我看他。
“你还真吃?”
“吃。”
秦照川答得干脆。
“你真要去,我就在这里酸着等。”
我忍不住笑。
“那还让我去?”
他啧了一声。
“姜妩,你想不想过去,和我想不想让你去,是两回事。”
“腿长在你身上,我还能绑你?”
对岸忽然传来一声。
“阿妩。”
我回头。
陆昭野还站在原地。
没有追过来,也没有像从前一样说:
不许。
不准。
你敢走试试。
他只问了一句:
“过得好吗?”
我点头。
“很好。”
陆昭野安静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
“那就好。”
我转身往桥下走。
秦照川却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根鼓槌。
我停住。
“哪来的?”
“刚借的。”
他指了指桥头两面新鼓。
“听说成亲的人也能敲。”
“什么意思?”
“重新选一次。”
我笑了。
“都成亲两年了,还选?”
“为什么不能选?”
秦照川把另一根鼓槌塞进我手里。
“姜妩,今天还选我吗?”
四周很快有人起哄。
秦照川却没有催,只是站在另一面鼓前,先敲了一声。
咚——
鼓声越过山谷,悠长得像落进了很远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鼓槌。
上一世,我总觉得落水时有人先游向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偏爱。
后来才明白。
真正爱你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把你放在另一个人对面,等他比较。
我抬起手。
第二声鼓落下。
咚——
两道鼓声撞在一起。
周围瞬间响起欢呼。
秦照川朝我伸出手。
“走?”
我把手放进去。
“走。”
他握住我的手,没有拉我。
只是和我一起,往桥的另一端走。
锁龙桥下,河水依旧奔腾。
而桥上的人,再也不用等谁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