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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出去。

舒瑶在街对面站了半个小时。

同事问我:“那个人是不是在等你?”

“不是。”

“她一直看这里。”

“可能认错人了。”

我抱着一摞画册走进仓库。

再出来时,她已经不见了。

门口多了一把伞。

伞柄上系着一张便签。

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

我把伞放进失物招领处。

南城分店是一家老照相馆改成的影像书店。

一楼卖书,二楼替客人修复旧照片。

我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叫“没有站进照片的人”。

我们向附近居民征集旧相片,也记录那些总在镜头外照顾家人的人。

洗衣服的母亲,给全家拍照的父亲,常年守店的丈夫,替弟妹交学费的哥哥。

他们出现在别人的讲述里,却很少留下自己的脸。

同事问我为什么做这个主题。

我说:“因为没被拍进去,不代表不存在。”

开店筹备很忙。

我每天早出晚归,租住的公寓只放了一张床。

奇怪的是,我睡得比过去几年都好。

没有人半夜叫我替柏言订车。

没有人催我给弟弟转账。

也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能再体谅一点。

舒瑶在第三天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站在街对面。

她买了最便宜的一本杂志,坐在角落里看了一下午。

闭店时,我走过去。

“我们要打烊了。”

“好。”

她合上杂志。

“附近的酒店都满了。”

“所以呢?”

“我想问问,有没有别的住处。”

“手机可以查。”

她被堵得没话说。

我转身去关灯,她忽然叫住我。

“家里的鱼我送人了。”

我脚步停了一下。

那缸鱼是柏言送她的。

她很喜欢,每天亲自喂。

“和我无关。”

“主卧重新换了床单,客房也锁了。”

“舒瑶,那是你的家,你不需要向我汇报。”

她看着我。

“没有你,那里不像家。”

“以前我在的时候,你也没把它当成我们的家。”

外面的雨落得密了。

她没有带伞。

我从失物招领处拿出那一把,递给她。

她眼里亮起一点微光。

“你还留着。”

“没人认领。”

那点光又淡下去。

她接过伞,没有靠近。

“明天我还能来吗?”

“书店开门,谁都可以来。”

“那我以顾客的身份来。”

“随你。”

第二天,她真的来了。

第三天也来。

她不再堵我,不再提回家。

有时买一本书,有时帮门口的老人抬轮椅,有时坐到闭店。

我搬展示架时,她下意识伸手。

我避开了。

她便收回手,隔着一步跟在旁边。

展示架太高,我踩上梯子。

梯脚晃了一下。

舒瑶扶住梯身,仰头看我。

“慢一点。”

我们视线撞上。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额角那道旧伤还没好。

我有片刻失神。

站稳后,我立刻下来。

“谢谢。”

“不客气。”

她也退开。

关门时,她把一个保温杯放在柜台上。

“养胃茶,不加糖。”

“我不要。”

“那就倒掉。”

她没有强求,转身走进雨里。

我拿起杯子。

温度透过掌心传来。

杯底贴着药店标签。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还有服用时间。

这一回,她记住了。

可有些东西,记得太晚,已经不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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