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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继续往下走。
儿子再次被带来时,脸色比上次更白。
他一看见我,就跪下了。
妈妈想拉他,被警员拦住。
他哭着说。
“妈妈,对不起。”
“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
他哭得说不清话。
“后来我问过爸爸,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爸爸说下面安全。”
“云蘅妈妈说妹妹身体差,出来会拖累我们。”
“外婆也说,再等等。”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
他小时候也这样跪过。
有一次打碎了女儿的水杯,他怕我骂,抱着我的腿撒娇。
我当时把他抱起来,说没关系。
杯子碎了可以买。
现在他还跪在我面前。
可碎掉的不是杯子。
我蹲下去,和他平视。
“儿子,你是孩子。”
“有人教你骗我,这是他们的错。”
他眼里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
“可你在院子里看见我的时候,已经十岁了。”
“你知道我是谁。你还是躲开了。”
他的眼泪砸在地上。
“妈妈,我害怕。”
我说,“我知道。”
“可女儿也害怕。”
“她怕黑,怕喘不上气,怕我也死了。”
“她没有机会长到十岁。”
儿子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
“以后别跪我。”
儿子捂住脸,哭得整个人发抖。
妈妈在旁边也跪了下来。
“听澜,你别这样。”
“儿子还小。”
我看向她。
“妈妈,我们的母女关系,也到此结束了。”
妈妈所有话都停住。
案件进入下一步程序时,周聿衡被带走配合调查。
他上**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警局门口,没有避开。
他嘴唇动了动。
“听澜,等我出来……”
我打断他。
“别等。”
他眼神颤了一下。
“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我说。
“留着跟法官说。”
警员关上车门。
车开走后,妈妈扶着爸爸站在路边。
几天不见,他们老了很多。
妈妈走到我面前,小声问。
“女儿的骨灰,能不能让我们送一送?”
我抱紧怀里的盒子。
“不能。”
她眼泪又掉下来,“她也是我们的外孙女。”
我看着她。
“你现在记得了。”
妈妈伸手想碰盒子。
我后退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垂下。
爸爸开口。
“听澜,我们知道自己罪孽深。”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们。”
我说,“我需要你们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爸爸闭了闭眼。
妈妈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转身离开。
儿子追了几步,被爸爸拉住。
“妈妈!”
我停下。
他站在雨后的人行道上,手里还攥着那颗巧克力。
“我以后还能见你吗?”
我只是沉默,什么都没说。
他眼睛红得厉害。
我抱着女儿的小盒子,打车去了山上。
那是地下通道出口附近。
三年前,周聿衡把我带进地下入口时,说这里是最后的安全区。
他说他会保护我。
他说我们一家人都会活下去。
我信了他。
那天我没有回头看山下的城市。
因为广播里一直说外面全是毒气。
可现在,山下车流来往,人声很远。
天快暗了,风吹过草地。
我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把女儿的小盒子放在怀里。
“女儿,妈妈带你来晒晒太阳。”
我把女儿这些年在地下室画的画展开,压在草地上。
“你画得很好。”
“妈妈以前说,等毒气散了,就带你去看真的太阳。”
“妈妈没有骗你。”
“只是来晚了。”
我抱着那个小盒子,哭到肩膀发疼。
过了很久,我把眼泪擦干。
夕阳落下去,山路开始暗。
我站起来,把盒子抱回怀里。
身后是那个困住我们三年的地下入口。
铁门已经被警方封上。
我看了它最后一眼。
那里埋过我的三年,也埋过女儿短短的一生。
山下的灯一盏盏亮起。
我沿着路往下走。
风从身后吹来,衣角被掀起一点。
我没有回头。
我抱着女儿,走向山下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