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太师椅上坐了半盏茶的功夫。
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架子上,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出诊药箱。
仇人的妻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真是可笑。
我走出后堂的时候,前堂的地上全是黑红色的血迹。
沈万福已经晕死过去了。
他蜷缩在火盆旁边,嘴唇和下巴肿得像一块血肉模糊的烂猪肝。
我停下脚步。
转头对刘伯交代了一句。
“拿一副生肌散,掰开他的嘴灌下去。”
“别让他死在我的回春堂门口,晦气。”
说完推开回春堂厚重的大门。
外头的风雪猛地灌进我的脖领子,但我没觉得冷。
临出门前,我停下脚步,背对着昏迷的沈万福说了一句话。
“这条命,不是还给你的。”
城西的破庙四面漏风。
屋顶塌了一大半,连尊完整的佛像都没有。
地上的积雪混着烂泥,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我推开半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冷风立刻卷了进去。
角落的破草席上躺着一个人。
那就是阿秀。
她瘦得可怕,整个人就像一具披着皮的骷髅。
身上的破袄子连棉絮都露在外面,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她蜷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
我提着药箱走过去,撩开长袍,蹲在草席旁边。
伸出手指,搭在她的寸关尺上。
指尖触碰到她脉搏的瞬间,我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右手虎口上。
那块月牙形的烧疤依旧清晰可见。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真的是她。
我收敛心神,闭上眼睛开始静心诊脉。
三息之后,我倏地睁开眼。
脸色彻底变了。
脉象不对!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发热伤寒。
她的脉象涩滞且乱,沉在里头还透着一股隐秘的燥火。
这是慢性中毒的暗线!
我强行捏开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她的舌苔。
又翻开她枯瘦发黄的手指查看指甲。
指甲盖上泛着一圈淡淡的青乌色。
这是砒石慢**蚀五脏六腑留下的痕迹!有人在给她下毒。
而且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从毒性深入骨血的程度来看,至少已经持续了三个月。
这下手的人极其狠毒,用量控制得极好,就是为了制造自然病死的假象。
我转头看向旁边。
一个老乞婆正守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火堆,往里面扔枯树枝。
我站起身走过去问她。
“老人家,她平日里都吃些什么?喝些什么?”
老乞婆头都没抬,翻了个白眼。
“我们这帮叫花子还能吃啥?”
“每天晌午去城南,沈家族叔开的善堂里领一碗接济粥呗。”
“也就那粥能管个饱,里面偶尔还能捞出几根烂菜叶。”
沈家族叔。
沈廷栋。
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张满脸横肉、总是挂着假笑的脸。
当年就是他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设计夺了沈家的全部家产。
把沈万福这个亲侄子赶出家门,彻底沦为乞丐。
他成了城南首屈一指的大善人,做足了表面功夫。
居然每天还在给这夫妻俩送“善粥”。
粥里加料的手段真是够脏的。
就在这时,草席上的阿秀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烧得神志不清,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冷汗。
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抓**。
一把拽住了我的袖口。
我想要挣脱,但她抓得死紧。
她的声音微弱得就像蚊子在叫,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
“那个……柴房里……试药的孩子……”
“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腕猛地一抖。
挂在身上的药箱倾斜,里面的一个白瓷药瓶掉了出来。
砸在石头上碎成了几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