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复读开学后，家里一下空了。
周砚住校，只周末回来半天。
我按月给他转生活费。
数额不高，但够吃饭、买资料、基本开销。
学费我也按约交清。
除此之外，我没有多问一句。
蒋桂芬一开始很满意。
她在亲戚群里发语音，声音洪亮：
“知意这回终于开窍了。孩子十八了，就该自己做主。咱们做长辈的别老压着。”
二姑接话：
“早这样不就好了？现在孩子自尊心强，越管越逆反。”
表嫂也说：
“复读一年怎么了？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前世这些人也在群里说过。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说的是：
“当**太强势，迟早出事。”
“孩子不是机器，别逼太紧。”
“人都没了，后悔有什么用。”
好话都让他们说了。
别人做什么都有不足。
周棠这段时间话很少。
她高二，正是敏感的时候。
前世周砚出事后，她几乎不再跟我说话。
后来我吞药那晚，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棠棠，妈妈很累。”
她没有回。
我不知道她看没看见。
现在，她偶尔会在晚饭时抬头看我。
像想问什么，又忍住。
我也不逼她。
人和人之间，有些理解不是靠逼出来的。
周砚最初过得很兴奋。
他朋友圈发复读班的座位，配文：
“重新开始。”
唐小满在下面评论：
“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他回了一个太阳。
我看见了。
没有点赞。
第一个月月考很快到了。
成绩出来那天，周砚没有发朋友圈。
倒是唐小满发了一张夜路照片，配文：
“是不是我真的不适合读书。”
几分钟后，周砚评论：
“别胡说，我陪你。”
周末，周砚回家拿换洗衣服。
他瘦了一些，眼下有青影。
蒋桂芬心疼得直念叨：
“这学校伙食是不是不好？奶奶给你炖鸡汤。”
周砚说不用。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屏幕亮着，是班级成绩表。
我只是扫了一眼。
他比高考前模拟时退了二十多名。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立刻把手机扣下。
“看什么？”
我端着水杯。
“没什么。”
他等了几秒，像在等我问。
我没有。
客厅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最后他自己开口：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反问：
“你想听什么？”
他脸色冷下来。
“算了。”
那天晚上，他很晚才回学校。
凌晨一点，我准备睡觉，手机亮了一下。
是周砚发来的。
“你最近为什么一次都不问我成绩？”
我看着那行字。
很久没动。
前世，我每天盯他的学习，查他的错题，管他的时间。
他说我把他当犯人。
这一世，我不查了。
他又问我为什么不问。
原来很多时候，别人讨厌的不是你的控制。
他们讨厌的是，一旦你不控制，他们就必须面对自己。
我回：
“你说过，不需要我问。”
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删删改改。
最后只发来一句：
“你还真记仇。”
我关掉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