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年黄浦江畔的雾很大,大到足够吞噬一段南北不合的姻缘。
我是北平来的风雪,想要一个清清白白掷地有声的答案。
陆之砚是江南的烟雨,骨子里的宗族规矩教他把剥皮抽筋的爱,都藏进一句轻描淡写的“你走吧”。
所有人都说,陆家少爷攀上了南洋船运的宋小姐,连夜登船南下,连个眼神都没留给我这个北方姑娘。
我没闹没哭,当着陆家人的面砸了定情的玉,转头回了北平。
我不懂南方人的迂回,也不知那是陆之砚用半条命替我换来的生路。
直到五年后,星洲的烈日下,我挽着别人的手臂出席商会,隔着衣香鬓影,对上了陆之砚那双死水微澜的眼。
原来这世间最狠的错杀,是我要一句挽留,他却在求我活命。
......
“这是回北平的车票,明天上午十点的火车。”
陆之砚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把一张薄薄的纸片推到我面前。
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五根金条,黄灿灿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你什么意思?”
我盯着他。
陆之砚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陆家的生意要往南洋扩,那边局势乱,带女眷不方便。”
语气平得跟谈买卖一样。
我嗤笑一声,抓起金条砸在青砖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正厅回荡,金条滚到他皮鞋边。
“带女眷不方便?”
“还是带我这个北方女人不方便?”
我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视着他。
陆之砚垂下眼,看地上的金条,没看我。
“沈烈缨,别闹了。”
“拿着钱,回北平过安生日子。”
“我闹?”
我拔高音量,指着自己鼻子。
“三年前你把我从北平接过来,当着我爹的面说要护我一辈子。”
“现在你拿五根金条打发我?”
“是不是嫌我说话太大声,嫌我不懂你们江南的规矩,丢了你陆家大少爷的脸面?”
我一步步逼近,声音在发抖。
陆之砚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随你怎么想。”
“车票拿好,明天我让管家送你去车站。”
语气里没一丝起伏。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宋南枝穿着一身月白色苏绣旗袍,跨过高高的门槛,手里捏着两张烫金的船票,径直走到陆之砚身边。
“之砚,南洋那边都打点好了。”
“这是后天启程的连座船票。”
她把票放在桌上,刚好压在那张去北平的车票旁边。
“辛苦了。”
陆之砚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
这句话砸过来,我耳朵里嗡地响了一声。
两张去南洋的船票,一张去北平的车票。
泾渭分明。
宋南枝转头看向我,笑得得体,连一根头发丝都透着江南女子的精致。
“沈小姐,北平天冷,路上多添件衣裳。”
“这几根金条是之砚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冷冷怼了回去。
宋南枝也不恼,只是往陆之砚身边靠了靠。
陆之砚皱起眉。
“南枝是陆家的合伙人,你对她客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