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从六岁起,我就知道自己活在一个时间循环里。
只要我让妹妹不开心了,那一天的时间就会重置。
更可悲的是,只有我记得循环。
为了让时间正常流动,我出让了玩具、房间、甚至父母的爱。
直到我的婚礼彩排,妹妹非要穿上我的婚纱,替我走向未婚夫。
我第一次坚决拒绝,于是时间又开始循环了。
整整六次循环,未婚夫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妹妹,将婚纱递给我。
哪怕全家人都站在妹妹那边,他的坚定也给了我对抗循环的底气。
可第七次醒来,我看着宋祁醉在厨房为我做早餐的背影。
我突然不想让他和我一起困在这一天了。
于是我让妹妹穿上婚纱走向了他。
而我低着头,想从宋祁醉的外套里拿一颗薄荷糖缓解头痛。
但我没有摸到糖,而是摸出了一张酒店的结账单。
印刷的墨迹还是崭新的,账单明细里写得清清楚楚:
婚礼彩排场地续租7天
我浑身发冷,抬头看向正温柔替妹妹整理裙摆的宋祁醉。
环绕礼台的香槟玫瑰已经有些萎靡。
原来我坚信了二十年的宿命,只是一场85人围观的小丑戏。
......
“听筠,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爸爸温和却带着不赞同的声音从礼台下方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手指一颤,那张印着婚礼彩排场地续租7天的账单被我重新塞回了宋祁醉的外套口袋里。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可我的脸色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宋祁醉转过身,将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他的眼神依然深情而专注,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听筠,羡月只是想体验一下走红毯的感觉,她身体不好,你就满足她这个小愿望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温柔和无奈。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我爱了七年的脸。
前六次的“循环”里,每一次沈羡月哭闹着要穿我的婚纱,他都会坚定地把她推开。
他会对全家人说,新娘只能是我,婚纱也只能我穿。
那时的我,以为他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不被“循环”控制,唯一一个偏袒我的人。
可现在,我看着他眼里那三分疲惫和七分纵容,胃里忽然泛起一阵难以忍受的酸水。
“好。”我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宋祁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这次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前六天,我都在歇斯底里地反抗,甚至砸碎了礼台上的香槟塔。
妈妈走上台,轻轻握住我的手,语气里满是欣慰。
“我就知道我们听筠最懂事了,你是姐姐,多让着点妹妹,一家人才能和和美美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我手里接过了那束原本属于我的白玫瑰手捧花。
然后,她转身走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沈羡月。
沈羡月穿着那件我参与设计了半年的主婚纱,裙摆繁复的蕾丝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她本就生得娇小,此刻眼眶微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姐姐,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沈羡月怯生生地看着我,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我看着她,二十年来那种只要她不高兴、世界就会重置的恐惧,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没有神明,没有诅咒,只有全家人为了逼我退让,精心策划的一场服从性测试。
“不生气。”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转身往台下走,“你穿着很好看。”
宋祁醉跟了上来,牵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温热,我却本能地想抽回手。
他却握得更紧了些,低头在我耳边轻语。
“你看,这样不是很好吗?大家都开心,等会儿排练结束,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日料。”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我坐在了第一排的宾客席上。
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充满**的音乐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
我坐在台下,看着我的父亲牵着我的妹妹,走过了那条我亲手铺满花瓣的红毯。
红毯尽头,是我的未婚夫。
宋祁醉微笑着伸出手,从爸爸手里接过了沈羡月的手。
周围那85个所谓的群演宾客,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仿佛他们真的是在见证一场绝美的爱情。
我看着台上的三个人,突然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只是一个买票进场,还要被迫配合演出的冤大头。
彩排结束后,沈羡月提着裙摆,像只欢快的蝴蝶一样扑进了妈**怀里。
“妈妈,我今天像不像真正的公主?”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夸赞。
宋祁醉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温水。
“累了吧?喝点水,我们准备去吃饭。”
我接过水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热我发冷的心脏。
“祁醉,我的婚纱被羡月不小心踩破了一点蕾丝。”
沈羡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抓着宋祁醉的衣袖,满脸委屈。
“我不是故意的,姐姐肯定会怪我的。”
宋祁醉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关系,我再让人从法国空运一套新的过来,听筠不会这么小气的,对不对?”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期许。
我咽下喉咙里的苦涩,点了点头。
“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我看着沈羡月,“你喜欢的话,直接送给你好了。”
沈羡月愣住了,爸爸妈妈也愣住了。
宋祁醉微微皱眉,似乎觉得我的话有些过了。
“听筠,别说气话,婚纱怎么能乱送。”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不是气话,我是真的觉得,她比我更适合。”
我没有再看他们各异的神色,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阳光很好,刺得我眼眶发酸。
二十年的假象被撕裂,痛到极致,我反而流不出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