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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富认出我了。
摩托车怼在货车后面,车灯把后斗照得通亮,孙大富扯着嗓子喊:
“师傅,停一下,问个事!”
我整个人缩进饲料袋和车帮之间的夹缝里,把一件硬邦邦的工装外套盖在头上。
心跳声大得我怀疑整个车斗都在震。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减速,冲孙大富摆了摆手。
孙大富问:
“看见一个短头发女的了吗?从家里跑出来的,脑子不正常。”
我屏住呼吸。
饲料袋压在身上,我连睫毛都不敢颤。
“没有。”
司机不愿意惹事,一脚油门,把摩托车甩在了后面。
我闭了闭眼,孙大富的骂声越来越远。
车开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司机在路边停车加水,发现了我。
那人吓了一跳,拽着胳膊把我从车上拖下来,骂了句难听的,锁上车门走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摔得不轻。
脚踝一阵钻心地疼,手肘磕在路沿上,皮蹭翻了。
我坐在路边,掏出钱数了数——只够买一瓶水,再买一包最便宜的创可贴。
就这还是我厚着脸皮蹭的车,欠着人家司机一顿骂。
我买了创口贴和水,可伤口太大,怎么贴都贴不上。
算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前世孙晓雅发的帖子。
我咬着后槽牙站起来。
脚底有血,鞋面磨破了一大块,每踩一步都像踩在破玻璃碴子上。
我把手机关了机。
孙晓雅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用那种哭腔问姐姐你去哪儿了呀,家里都急疯了。
恶心。
关机前,手机震了最后一下——孙大富发来的短信:
“你跑不掉的。”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每走一步都疼。
但跟前世那种从里往外烂的疼比,这点算个屁。
我拖着一条腿,沿着国道往县城体育馆的方向走。
早高峰的车流从我身边擦过去,眼珠子开始发虚,胃里空得抽抽。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往前走,走到地方,走到孙晓雅上台之前。
体育馆的外景台已经搭了大半。
我看见“寻亲”两个大字的时候,膝盖一软,跪在台阶上。
保安上来拦:
“哎哎哎,干什么的?”
我没理他,眼睛死死盯住人群里一个正拿着对讲机说话的女人——戴着工作证,胸前的牌子上写着“寻亲节目组顾问”。
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扑过去,两只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抓住对方手腕。
“我叫楚宁,我才是楚家丢的女儿!马上要上台的那个是假的!”
女人低头看我。
不是先问“你家大人呢”,也不是往后退一步,而是反手一把扶住我。
“你身上有伤。先别急,慢慢说。”
我看着这张脸,嘴唇抖得厉害,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整个人就往下滑。
女人力气很大,一把撑住我,转头冲旁边喊:
“别拍照!把人扶到休息室,叫医务过来!”
我被半扶半拖地带进休息室。
我刚坐到椅子上,手还没摸到桌上的水杯,外面就炸开一道带着哭腔的尖嗓子——
“我是她妹妹!你们不能让人把我姐姐带走!她脑子不清楚,离家出走好几天了!”
我抬起头,从门缝里看见孙晓雅那张焦急又可怜的脸。
装得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