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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突然安静下来。
按时吃饭，按时检查。
唐乔过来时，我甚至主动问：
“再忍两个月，项目就结束了？”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对。”
“结束以后，一切都会还给你。”
她抱住我。
动作和过去十几年没什么区别。
我也抱了抱她。
下午，她把工作平板留在房间充电。
云盘一直没有退出。
解锁密码，还是大学时我们一起设下的那六位数。
她大概从没想过，我会翻她的东西。
毕竟所有人都觉得，我最好哄。
云盘里第一个文件夹叫：
程见月退网执行方案
建立日期，就在那份八个月项目合同签下后的第三天。
半年前把我送上热搜的视频，原片也在里面。
原片里，我孕吐得站不稳，保洁阿姨扶住我。我只是反胃，偏头躲开她手里的垃圾袋。
剪辑要求只有三行。
删除搀扶。
保留皱眉、躲避、干呕。
强化阶层冲突。
第一轮投放后，我还在登录账号解释。
唐乔问：
负面情绪不够，她还是不肯退网。要不要继续？
周闻川回复：
再推一轮。
她性子倔，不疼不会停。
第二轮投放就在两天后。
为了安排**视频和线下跟拍，我妈提供了住址，我爸交出了出行规律。
项目原本只要求跟拍。
可负责炒热度的外包执行人员擅自把地址扔进了群聊。
唐乔发现时，消息已经传开。
她在工作群里骂：
谁让你把地址放出去的？
对方只回：
热度不是起来了吗？
当天晚上，一群人堵到我家门口直播。
我从**台阶上摔下去时，裤子全是血。
那之后的工作记录只剩一条。
周闻川：
所有线下全部停掉。
可我盯着他前一天留下的批复，眼睛发酸。
她性子倔，不疼不会停。
他没有让人堵到我家门口。
也没有让谁推我。
可第二把火，是他亲口说点的。
急诊室里，我哭着问他：
“为什么他们这么恨我？”
周闻川把我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摸我的头发。
“别想了。”
“都是疯子。”
那晚，他陪了我一夜。
门忽然被推开。
周闻川看见我手里的平板，脸色彻底白了。
“我只想让你退网。”
“那时候你天天盯公司的负面消息，怀着孩子也不肯休息，我怎么劝都没用。”
他靠近一步。
我退一步。
“地址泄露不是我安排的。”
“出事以后，我立刻让人停了。”
“我以为第二轮最多是在网上再骂几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没想伤你。”
我看着他。
“你只是想让我疼。”
他一下没了声音。
腹部就在这时猛地一坠。
血顺着腿往下淌。
监护仪很快响起来。
值班医生冲进房间。
胎心持续往下掉。
管理区没有手术条件，合作医院的救护车很快到了楼下。
周闻川一路跟着担架跑。
到了车门边，急救护士告诉他，接收医院已经全部对接好，家属不用同车，自行跟过去就行。
他的工作电话也在这一刻响了。
今晚的年度直播就在管理中心隔壁酒店。
还有三分钟开场。
他负责的开场采访只有六分钟。
合作医院车程十五分钟。
三个品牌负责人都在现场。
开场临时缺席，平台立即启动违约清算。
周闻川抬头看了一眼酒店。
又低头看时间。
我知道他在算。
三分钟进去。
六分钟录完。
九分钟后出来。
他觉得自己最多晚十来分钟。
他永远觉得来得及。
我疼得眼前发黑，第一次主动抓住他的袖口。
“周闻川。”
他抬头。
“陪我去。”
我的手已经使不上力。
“我害怕。”
他一只脚都踩上了救护车。
那一刻，我真以为他会留下。
电话里的导演在催。
“一分钟，周总必须到机位！”
周闻川闭上眼。
几秒后，他低头，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动作很轻。
像怕弄疼我。
“你先过去。”
“我录完开场就走。”
“就六分钟。”
他还摸了摸我的脸。
“我不会不管你。”
救护车门合上。
手术室外的电视正在直播。
聚光灯下，周闻川准时出现。
主持人笑着问：
“如果只能选一个，这辈子你最不能辜负的人是谁？”
全场起哄。
周闻川停了两秒。
“我**。”
掌声几乎掀翻演播厅。
医生的声音同时落下来。
“胎心七十！”
**面罩罩住口鼻之前，我慢慢摘下婚戒。
手指太肿，戒圈卡得发疼。
我还是拔了下来。
戒指落进不锈钢器械盘。
叮的一声。
护士俯身确认：
“家属到了吗？”
电视里的掌声还没停。
我看着那枚戒指。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