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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安静了几秒。
第一排的傅雪莹,还保持着准备起身的姿势。
赵芸手里的发言稿,滑到了地上。
陈佳忘了关录像,镜头正对着傅雪莹一点点失去血色的脸。
「怎么会是她?」
有人小声质疑。
「除了她自己,全科几乎都投了雪莹,院里没看评议表吗?」
「是不是念错了?」
院长像是听见了下面的议论,继续开口。
「沈夏同志的自荐票,只有一票,是她投给自己的。」
「她护理出身,大专学历,在急诊干了三年,零差错,上个月那个心梗病人,是她第一时间判断出来的。」
「她没有靠谁吹捧,也没有把自己的困难变成高人一等的资本,她只是递上真实的材料,然后尽力完成每一次考核。」
「我很欣赏。」
我上台领奖。
接过证书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证书是红色封皮,烫金的字,拿在手里有点沉。
院长扶着证书的边角。
「别怕。」
「你替你家里,争回了一条新路。」
眼泪一下砸在红色封皮上,一小块深色。
台下的人,终于不再看傅雪莹,全都看向了我。
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告诉妈,爸的药费,有着落了。
散场的时候,我往外走,人群自动给我让开了一条道。
有几个平时没说过话的同事,冲我点了点头。
我走到门口,蹲下身,把鞋带重新系紧。
从今天起,它会越来越松,也越来越好走。
大会一散,我在**等院长,想当面说声谢谢。
傅雪莹先一步拦在了我面前。
她脸上已经擦干净了,只有泛红的眼睛和被攥皱的衣角,还留着刚才的狼狈。
她没有看我,先朝走过来的院长鞠了一躬。
「院长,我不是来争名额的。」
「我只是有几句话想不明白,想请您指点。」
清清淡淡的语气,又回来了。
院长没有讲话,只点了下头。
「你说。」
傅雪莹抬起眼,眼泪恰好悬在睫毛上。
「我以为优秀护士,奖励的是业务好、又愿意踏实干活的人。」
「如果谁更敢开口、更会当众争取,谁就更值得,那些不善言辞、拉不下脸的人,是不是就永远没有机会?」
她没有说自己想评,也没有说自己家里多难。
可每一句,都在质问院长,为什么把荣誉给了我。
院长听完,神色没变,淡淡的开口。
「傅雪莹,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来咱们医院,几年了?」
「五年。」傅雪莹的声音低下去。
「这五年,院里有过几次评优的机会?」
她卡住了,没有答。
「四次。」院长替她答了,「两次市级,两次院里表彰,你全部谢绝。」
「可每一次,你又都在别人面前,把你的难处、你弟弟的病、你家卖掉的房子,讲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是不要,还是想等别人求着塞给你?」
傅雪莹的睫毛,猛地一颤。
她想反驳,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只是,不想显得那么功利。」
院长声音不重,却像一锤砸下来。
「你心里想要得很。」
「你既想接住这个机会,又想让所有人相信,你从头到尾没伸过手。」
「最好我们看穿你的难处,再一遍遍劝你收下。这样好处全是你的,清高的好名声,也是你的。」
「可这世界上,没有谁有义务,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猜你的心思。」
傅雪莹的脸一下子涨红。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最清楚。」
院长往旁边让开半步。
「努力很值钱,但努力不是高人一等的证明。」
「我选沈夏,是因为她真实,也因为她肯为自己负责,不是为了配合谁,演一场三请三让。」
傅雪莹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门外挤着不少等消息的同事,她还得护住最后一点体面。
我跟着院长走出去,赵芸快步迎上来,张了张嘴,多半还想问名单能不能改。
院长先开口。
「结果已经定了,不会改。」
「还有,申请评优是每个人的正当**,以后别再用脸皮厚,会卖惨这种话,去伤一个肯上进的同事。」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赵芸低下头,没敢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