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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妈从不要求我考第一。
他们只要求我,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好。
小学二年级,妈妈做了一张进步榜。
每进步一次贴一朵红花,攒够十朵,就带我去游乐园。
我攒到第九朵时,第十次**和上次一样,还是九十八分。
没进步,也没退步。
回家后,九朵红花全被撕进垃圾桶。
我哭着说:“可我没有退步。”
妈妈抱住我。
“没有进步,就是停下来了。”
后来,一次没进步,奖励清零。
连续两次,取消娱乐。
连续三次,爸妈不再理我。
再退步,连晚饭也没有了。
为了不退步,我发烧坚持上课,胃疼也忍着,困了就掐着大腿刷题。
可是到了高三,想再多一分都越来越难。
我把睡眠时间从五小时压到三小时。
直到这次月考,我盯着试卷,熟悉的字突然变得陌生。
老师问我怎么了。
我张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醒来时,妈妈正在门外问医生:
“她以后是不是还会继续退步?”
我攥紧被角。
如果我再也进步不了了,
爸爸妈妈还要我吗?
......
病房门响了一声。
我立刻闭上眼。
脚步停在床边。
下一秒,妈**手贴上我的额头。
掌心温热。
我鼻腔猛地一酸,睫毛湿了一片,却没敢睁眼。
她还肯碰我。
医生站在旁边翻检查单。
“目前有明显的失读和语言表达障碍,还要继续观察。”
“这种恢复会有波动。”
妈**手顿住。
“所以,会经常退步吗?”
医生抬头看她。
“康复不能这么算。”
妈妈点点头。
我却慢慢攥紧了被角。
小学三年级家长会,老师拿着我的卷子笑。
“汐汐又是第一,九十六分。”
妈妈笑着摆手。
“我们从来不要求她第一。”
“孩子嘛,每次比自己进步一点就行。”
周围家长纷纷夸她会教育孩子。
我抱着奖状,腰都挺直了。
回家的路上,我还在想晚上会不会有我最爱的可乐鸡翅。
可推开门,我却愣住了。
书桌前的进步榜空了。
九朵小红花,一朵都没有。
我扔下书包就找。
最后在垃圾桶底下看见一团红色。
我跪下来,一朵朵捡出来,用手指拼命压平。
听见妈妈出来,我立刻捧给她看。
“妈妈......”
“是不是掉下来了?”
“我贴回去就好了,对不对?”
妈妈拿走一朵。
“脏了。”
她松开手。
红花重新掉进垃圾桶。
我盯着它,眼泪一下砸下来。
“可我还是九十六。”
“我没有退步。”
妈妈蹲下来抱住我。
“妈妈知道。”
“可你这次原地踏步,如果妈妈还把红花留给你,下次你就会觉得退一点也没关系。”
她擦掉我的眼泪。
“学习是逆水行舟。”
“不进,则退。”
第二天,我追着老师问:
“九十六怎么才能更高?”
老师笑着说已经很好了。
我还是把错题抄了十遍。
吃饭背单词,上厕所带口算卡,晚上困得脑袋一点点往下栽,就掐一下大腿。
下一次,我考了九十八。
妈妈又重新贴上一朵红花。
那晚我起夜三次。
每次都光着脚跑到墙边,摸摸它还在不在。
摸到了,才敢回去睡。
后来,我越来越不敢停。
五年级一次**前,我烧到三十八度七。
第二天,卷子上的字一直晃。
老师要送我去医务室,我死死压住卷子。
“不行,我要进步。”
最后,我只考了九十一。
放学后,我躲进厕所,用红笔一点点把描成9。
那个99歪得厉害。
我把卷子折了三层带回了家。
妈妈只看一眼。
“老师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我手里的书包掉在地上。
她没骂我。
只在进步表上写:
成绩:退步。
诚实:退步。
然后放下笔,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妈妈......”
她没有回头。
晚饭时,我喊她,她继续和爸爸说话。
我故意把筷子掉在地上。
没人看我。
第二天早上,也没人叫我起床。
我追到玄关,抓住妈**袖子。
“妈妈,我错了。”
她低头掰开我的手指。
一根。
又一根。
高跟鞋的声音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第三天,我彻底慌了。
我抱着她的腿哭,鼻涕眼泪全蹭在她裙子上。
“你打我吧。”
“妈妈,你骂我也行。”
“你别不理我。”
她只是抽出腿,拿包出门。
门关上以后,我坐在玄关,张着嘴哭了很久。
嗓子都哑了。
屋里还是没人叫我的名字。
后来我才知道。
这叫反省期。
病房里忽然响起“咔哒”一声。
我猛地睁开眼。
妈妈合上手里的笔,握住我的手。
“今天再试试。”
“比昨天多认一个字,好不好?”
我看向她递来的康复卡片。
刚才明明还认识的字。
我张开嘴。
脑子却突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