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陆临川在第三天上午来了。
他带着婚纱店的量体师,却没有带开门的锁匠。
“许晚星,给你十分钟。”
他将白色礼盒放到门边。
“出来试衣服,这件事就算过去。”
量体师嗅到空气中的味道,迟疑地望向他。
“顾先生,屋里是不是有东西坏了?”
陆临川扫了一眼楼梯拐角堆着的垃圾。
“老房子总这样。”
“她昨晚还看过家庭群,不会出事。”
其实那是手机自动亮屏。
可他不知道。
他只相信自己最熟悉我,正如过去二十年里,他总说我的笑不会骗人。
电梯门打开,爸爸妈妈带着明珠走了出来。
妹妹穿着一双镶珍珠的高跟鞋。
那是我半年前路过橱窗时多看了两秒,陆临川便说婚礼时买给我的。
后来他告诉我断码了。
如今鞋穿在明珠脚上,后跟垫了两层软垫。
妈妈扶着她,小声提醒:“脚疼就说,别强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脚。
十九岁那年,我脚踝骨裂,妈妈让我笑着给妹妹过生日。
蛋糕切完,她才发现我鞋里都是血。
她说我不出声,谁能知道疼。
爸爸用拳头砸门。
“全家来接你,你还摆什么架子?”
声音传进屋内,震落了鞋柜上的小太阳吊坠。
那是陆临川读高中时送我的。
他说,只要我戴着它,就永远不会被丢下。
我本能地后退半步,双手藏到身后,嘴角先弯了起来。
原来死后,身体留下的习惯也不会立刻消失。
对门的周奶**门出来。
“你们总算来了。”
“晚星几天没露面,门口饭和水都没动,这味道也越来越重,快进去看看。”
妈妈已经拿出手机,准备叫开锁师傅。
我冲过去喊她。
“妈妈,开门。”
她听不见,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陆临川握住她的手腕。
“阿姨,不能每次都顺着晚星。”
爸爸也沉下脸。
“她就是知道你会心软,才敢拿失踪吓人。”
妈妈收起手机,转头对门内说:
“晚星,妈妈数到三。”
“你再不开门,我们就走了。”
我守在门边,像小时候被关在储物间时那样等待。
一。
二。
三。
无人回应。
明珠忽然捂住胸口,轻轻喘了几声。
三个人立刻围住她。
陆临川替她拉开鞋带,爸爸询问药在哪里,妈妈急得眼眶发红。
周奶奶拦住他们。
“这个姑娘安静得不正常,你们至少叫物业来。”
爸爸拨开她的拐杖。
“我们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
“她就是在生气,想用这种方式拿乔,不用管她。”
“冷她几天就好了。”
妈妈把婚纱礼盒推到明珠怀里。
“既然姐姐不肯试,你替她看看尺寸。”
明珠嘴上说不好,手却抱紧盒子。
陆临川没有反对。
爸爸最后踢了一下房门。
“今天不出来,明天也别回许家。”
“不是喜欢待在这里吗?那就一直待着。”
他们转身走向电梯。
周奶奶追了两步,还想劝阻,却被妈妈一句“别管别人家事”挡住。
电梯合拢前,明珠拆开了礼盒。
雪白的头纱从她怀里垂下来。
陆临川扫了一眼:
“明天的婚礼,你替她补上。”
明珠抬起眼,迟疑道:“那姐姐呢?”
“她那么任性,看来教训还是不够。”陆临川语气淡淡的,“等她知道自己连婚礼都保不住,自然会回来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