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冷的解剖台上,躺着刚从车祸现场拉来的年轻女尸。
家属顶着通红的眼睛,塞给我厚厚一叠红包,哭得撕心裂肺:“师傅,化好看点,她生前最爱美。”
我应了下来。
可当我用湿巾擦去她脸颊上的血污与泥粉时,我的手却猛地僵住了。
她的死因根本不是车祸。
因为在她的下巴内侧,正赫然印着五个青紫色的指印!
那是生前被人用极大的力气强制扣住下巴、狠狠按在硬物上留下的痕迹!
她不是死于意外。
她是被人活活**的!
......
深夜十一点。
殡仪馆的化妆间里只剩下头顶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刺鼻的福尔摩斯浓缩液与**气味混合的味道。
我叫林晚,今年二十五岁,在这间屋子里跟死人打了整整五年交道。
躺在我面前的遗体叫陈小曼。
交接单上写得很清楚:二十六岁,死于特大车祸,车辆失控撞击护栏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她的家属在外面哭成了一团。
尤其是她的丈夫,拉着我的手,满脸泪痕地塞过来一个厚厚的红包,声音哽咽得发颤:“师傅,求求你......小曼生前最爱美了,请你一定要让她体面地走。”
我没有接那个红包。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将他推了出去,随后锁上了化妆间的铁门。
在殡仪馆呆久了,我习惯把遗体当成“最后的活人”。
活人可能会说谎,可死人的身体,从不说谎。
我带上无菌手套,拿起床头的无尘湿巾,开始细致地清理陈小曼面部的血污。
粉碎性骨折让她的左脸有些凹陷。
这在车祸死者身上很常见。
然而,当我的指腹划过她的下巴内侧时,手感却不对劲。
我抬起手电筒,凑近细看。
在下巴下方极隐蔽的阴影处,赫然交错着五个深紫色的皮下出血点!
那绝不是车祸撞击能形成的痕迹。
那是极具针对性的抓握伤!
有人在生前用极大的力气,从下方狠狠掐住了她的下巴,将她强行按在某个硬物上!
我的呼吸微微一凝。
视线顺着她的下巴往上移。
她的发际线很密。
我用钢梳轻轻挑开她鬓角后方的长发。
下一秒,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她发际线掩盖的颈部深处,赫然隐藏着一条极细的红痕!
勒痕很深,呈水平状延伸,甚至导致皮下小血管破裂出血。
交接报告上写的“失控撞护栏”,完全是个谎言。
我的指尖顺着那道勒痕缓缓抚过,仿佛能听到这具冰冷遗体在向我发出无声的呐喊——
她在生前,遭受过绝对的强制控制!
她是被人勒住脖子、扣住下巴后,才发生车祸的!
“呼......”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寒意。
在这里,我看过太多被掩盖的真相。
可只要没有司法鉴定,我就只是个化妆师,我不能出声,我只能继续我的工作。
我拿起了定型脂肪填充针。
针头扎进陈小曼凹陷的左脸皮肤下,将液态脂肪一点点推入,重新塑造出她生前丰满的面部轮廓。
接着是调制肉色遮瑕膏。
油彩在调色盘上慢慢融合,逐渐贴近她皮肤原本的色泽。
我用专业粉扑轻轻打在那些可怕的淤青与勒痕上。
一遍,两遍,三遍......
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镜子里的陈小曼渐渐恢复了生前的貌美。
皮肤白皙,唇色娇嫩,甚至连嘴角都带着一丝安详的微光。
可站在镜头前,站在我的视角下,我的内心却在疯狂地呐喊:
“这是假的!”
“这完美的面容下,全是**的伤痕!”
我用镊子夹着吸油面纸,按压着她额头上的粉底,手掌止不住地发紧。
有些仇恨,活人选了息事宁人,死人却在替自己申冤。
整整三个小时。
我完成了所有的工序,给陈小曼穿上了那套她生前最喜欢的红色连衣裙。
门开了。
门外等候的家属涌了进来。
陈小曼的母亲一看到躺在***里宛如睡着的女儿,当场悲痛过度,哭昏了过去。
几个亲戚手忙脚乱地去扶老**。
哭喊声、呼唤声响成一片,嘈杂得让人窒息。
在一片混乱中,陈小曼的丈夫却显得格外镇定。
他站在***旁,低头看着妻子那张被我精心修饰过的脸。
他的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怀。
我站在一旁,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化妆工具。
就在他抬手擦拭嘴角那并不存在的泪水时,我的余光突然定格在了他的右手上。
那是一双修长但微胖的手。
在他的右手无名指根部,有一道深深的、呈环状的剥脱性皮损!
伤口还很新鲜,带着丝丝血痕。
而那道伤痕的宽度......
恰好与陈小曼颈部发际线深处的那道细绳勒痕,一模一样!
我的手猛地一抖。
手里拿着的粉扑,“吧嗒”一声,掉在了冰冷的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