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原来是报恩来了。”
“可不是。听说栓子在城里出了点事，一个人跑回老家，谁也没告诉。那姑娘就拿着一个旧地址，从南方一路找到咱们这儿。”
“跑了几千里？”
“汽车都跑四千多公里了。这么冷的天，有时候还睡车里。刚来的时候，人瘦得都脱了相。”
旁边的婶子听得直咂舌。
“这姑娘也够实心眼的。”
“要我说，报恩是一回事，心里有没有栓子又是另一回事。普通恩人，能这么找一年？”
“我看也像。两个人这几天总在河边溜达，走得可近了。”
“人家姑娘长得真俊，皮肤又白，说话也和气。老刘家要真有这个儿媳妇，那可享福了。”
“我还听说，她要接栓子爹妈去大城市住，给老刘大哥治腰。”
“哎哟，那老刘婶子可真有福气。”
几个人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人看见刘展和李晓晓从村外回来，赶紧互相使眼色，声音也低了下去。可等两人走远后，议论声又重新响起。
“你们看，多般配。”
这些话断断续续传到刘母耳朵里。她嘴上说村里人爱嚼舌根，做饭时却总忍不住往院外看。每次看见两个人并肩回来，她脸上的笑便压不住。
离开槐树村的日期定下来后，刘展准备去后山祭拜爷爷奶奶。他换上厚羽绒服，又从柜子里取出香烛和提前买好的纸钱，用一个布袋装好。
李晓晓见他要出门，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我和你一起去。”
“后山路滑，昨天下的雪还没化。”
刘展把布袋提在手里。
“我要去爷爷奶奶坟前烧点纸。临走前跟他们说一声，很快就回来。”
“我也可以去。”
“你身体才刚恢复，山里风大。”
刘展看了一眼门外。
“你留在家里陪我妈。等下次天气暖和了，我再带你去。”
听到“下次”两个字，李晓晓没有再坚持。至少这意味着，刘展并不打算从此与这里断开联系，也意味着她以后还有机会再回来。
“那你小心一点。”
“知道了。”
刘展离开后，刘父去了邻村归还农具，小周也跟着张强去镇上采购路上要带的东西。家里只剩下李晓晓和刘母。刘母坐在炕沿上，一边整理准备带去香城的衣服，一边招呼李晓晓坐到身旁。
“晓晓，我给你讲讲栓子小时候的事。”
李晓晓立即来了兴趣。
“好啊。”
“他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半天说不出几句话。那会儿淘得很，爬树、掏鸟窝、捅马蜂窝，就没有他不敢干的。”
刘母从柜子里取出一件缝补过的旧棉袄，想了想，又重新放了回去。
“有一年夏天，他爬院里那棵枣树，碰上一只洋辣子。脖子和胳膊被蜇了好几处，疼得满炕打滚，哭得全村都能听见。村里的大夫拿胶带把毒刺粘出来，又给他抹了药，折腾半宿才消停。”
李晓晓忍不住笑了。
“他也会疼得哭？”
“咋不会？那时候才八九岁，平时嘴硬，真疼了就喊妈。自打那回以后，他再也没爬过院里的枣树，看见毛毛虫都绕着走。”
“这个他从来没说过。”
“他哪会跟你说这些。他现在恨不得让所有人觉得，他从小就这副闷葫芦样。”
刘母说着说着，笑容却慢慢淡了。她低头叠着衣服，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他小时候其实很爱说话，家里来个人，他能围着人家问半天。上初中、高中以后，性子才慢慢变了。特别是他爷爷奶奶去世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